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門扉上，門裡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淺。
片刻後。
一道人影，從門裡走了出來。
白衣。
月白色的袞服，金線繡的祥雲從衣襬一路攀上肩頭，日光一照，細碎的金光在衣上流轉。
腰間玉帶，足下雲履，沒有一樣張揚的飾物，可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讓人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敬畏。
他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踏在青石階上，卻聽不見聲響，像一片雲從門裡飄出來，又像一座山從門裡走出來。
說不清。
就在這時，校場西周那一百尊鐵鑄的雕像，齊齊動了。
鋼甲騎士們單手握拳抵在胸前，鐵甲“譁”的一聲悶響，一百個人，一個動作，像一個人。
一百聲鐵甲碰撞的悶響，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低頭致意，甲片摩擦的聲音連成一片，又驟然止住。
校場，針落可聞。
官員們這才回過神來，嘩啦啦跪了一片，袍角掃過青石地面。
丁兵跟著跪下了。
百姓也跪下了，前面的人跪了，後面的人看不見，可聽見動靜，也跟著跪。一傳十，十傳百，烏壓壓的人群，潮水一般地伏了下去。
鄭芝龍拉著鄭森，也跟著跪了。
他跪得很穩。
垂下的眼簾裡，餘光卻一首鎖著那個白衣身影，傳說裡那位遼東滅清、即將問鼎江山的周王，如今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三步之外。
“沒必要，起來吧。”
周王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動不動就跪的毛病，等幾年後，慢慢改了吧。
人群猶猶豫豫地站起來，你望我，我望你。
周王也不催，負著手，目光從人群上掃過，最後落在鄭家父子身上。
鄭家父子還低著頭。
周王卻笑了。
畢竟是交了二百多萬兩的大客戶，總得客氣點。他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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