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這日子，過得跟個雜貨鋪似的。
歷史上這老小子，後來入川稱帝，建立大西國，最後卻死在西川西充的鳳凰山下，被清軍一箭射死，腦袋都讓豪格砍了去請功。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輩子，會死在西川。
這一世……
算了。這一世，滿清都讓本王滅了。
林楓看完，開了口。
“你說你這深山老林的——”
“蚊子毒蟲這麼多，也太艱苦了吧。”
張獻忠繃著，沒接話。
“何必呢。”林楓繼續說，“起了兵，有了這麼多人，不好好過點好日子，天天鑽山溝喂蚊子，不是白折騰了？”
張獻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張獻忠，八大王，縱橫天下十幾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埋汰過？
什麼“白折騰”？
他起兵，是白折騰？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他只能拱了拱手，硬著頭皮，把那股子火氣壓下去：
“殿下說笑了。”
“咱……咱起兵，不是為了過好日子。”
“哦？”林楓來了點興致，“那是為了什麼？”
張獻忠沉默了一瞬。
這話，他十幾年沒對人說過了。
可這會兒，他忽然想說。
不是為了討好眼前這個人，是這十幾年的委屈，壓得他太久了。
“殿下可知道，陝西那年，旱成什麼樣？”
“咱老家，延安府膚施縣。崇禎元年起，連著幾年，滴雨不下。赤地千里，地裡的土幹得裂開，裂縫能塞進一隻拳頭。”
“莊稼？一粒都收不上來。”
“先是吃草根。草根吃完了，吃樹皮。樹皮吃完了，吃觀音土。”
“觀音土，殿下知道吧？吃下去不頂餓，就是撐肚子。肚子裡塞滿了，人就覺著飽了。可那東西不消化，人就這麼，活活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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