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把張獻忠叫流寇。
可流寇，也是人餓急了變出來的。
他倒是沒想到，這老小子，還有這樣一面。
林楓聽完，沒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嗯。有點道理。”
張獻忠心裡一鬆。
可下一句，又把他噎住了。
“不過……”林楓接著說，“那我看你治下的百姓，過得也不怎麼樣啊。”
“一樣的窮，一樣的餓。該賣兒賣兒，該賣女賣女。”
“在你手底下餓死，跟在崇禎朝餓死，有什麼不一樣？”
張獻忠一窒。
“那是……”他張了張嘴，腦子飛快地轉，“那是崇禎朝的底子爛透了！天下九成九的錢糧，都在大戶和那些該殺的朝廷諸公手裡攥著。咱打下來，分了，百姓才有一口飯吃……可這天下的富戶，殺得完嗎？今兒殺了張家的，明兒李家的又囤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像是豁出去了：
“殿下，咱斗膽問一句……”
“您不殺，怎麼讓他們吐出來？”
這話一齣口，大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了一瞬。
艾能奇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鄭森垂著眼，睫毛卻微微一顫。
他想起了自己家。
問得好。
林楓心裡，給這個問題打了個滿分。
崇禎沒想明白，李自成沒想明白，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沒想明白：那些錢糧，到底怎麼才能從富戶嘴裡吐出來。
不管是殺人還是別的什麼方法，終究是要把舊財富吐出來新分配的問題。
這兩者之間隔著的，是一整套全新的規矩。
林楓沒什麼反應。
他靠著椅背，慢悠悠地，把這句話咂摸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殺，也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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