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不慌不忙地，走到帳外，鄭森跟著。
將領們和汪軍師，一臉懼色，怕得渾身發抖。
他們看看火，又看看大帳裡那個幽幽喝酒的人，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端碗的手，穩得像鐵鑄的。
忽然，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是大西王要玉石俱焚。
要把這一山谷的人，連同他自己，和周王一起，燒成灰。
將領們西散跑去，搶馬，奪路。可谷口的方向，火光己經連成一片，燒得通紅，往哪兒跑，都是火。
大帳之前，所有人都在慌亂中奔逃。
只剩下兩個人，西目相望。
中國人講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張獻忠不是那種人。他的青山，從來都是燒出來的——燒過別人的，也燒自己的。
張獻忠喝完最後一口酒，心情反而平復了下來。
他放下酒碗，幽幽地開口：
“不知仙人——可解此陣？”
鄭森站在周王身側，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徹底明白了什麼叫絕世梟雄。
梟雄，從來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建功立業，是梟雄；捨生赴死，也是梟雄；順天應命，是梟雄；逆天而伐，還是梟雄。
梟雄，從來不是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
周王沒有驚慌。
他嘆了口氣，心裡想到：
老張還是見識少了。他該把艾能奇帶在身邊——或者，誠實地問問他的義子，有用嗎？
他的義子，多半會告訴他——沒用。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隻酒杯，張獻忠方才敬他的那隻。
他給自己斟滿，衝著張獻忠，舉了舉：
“這杯，本王敬你。”
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接著說：
“念得好！七個殺，殺出一個“盡”字——替天下蒼生，求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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