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腦子裡想著目的地，下達指令，不管是爬山還是涉水，只要理論上能走的路，騎兵們就會自行前進。
當然，這玩意兒時常靠不住。
一條能趟過去的小河，它非要繞幾百里去找橋。
所以林楓從來不敢全程託管，時不時得盯著路線。
他正盯著夜色發愣，陳永福在沙發裡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林帥——”
“嗯？”
“末將當初來開封的路上，心裡一首盤算著……留下來值不值。”
陳永福的聲音不高，在夜風裡飄著，像自言自語。
“是留下來當官，還是拿一筆銀子走人？”
林楓偏了偏頭。
陳永福這話，在林立面前都不敢說，畢竟君心似海。
但在林楓面前不一樣。
他覺得林楓有一種……與世相隔的感覺。真像仙人下凡、遊戲人間一般——不過是以天下為棋，蒼生為子。
所以在林楓面前訴說，跟在神像前祈禱沒什麼區別。
“哦……那最終為何留下？”林楓來了興致。反正在路上閒著也是閒著，聽聽NPC的人物故事打發時間。
陳永福深吸了一口氣。
“末將當兵那年，十七八歲出頭，正是萬曆西十三年前後……”
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打開了什麼塵封的東西。
“那時候剛入行伍，常在開封城內外當差。一雙粗布靴踏遍了六街三市，滿眼都是盛景。周王府的朱門奢華不必說，市井的煙火也熟稔——聽過梨園的婉轉絲竹，也聽過攤販的粗亮吆喝……”
他頓了頓。
“都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光景。”
“但這幾年……末將每夜睡覺都不敢做夢。就怕一睜開眼，看著開封城餓殍橫陳，街頭巷尾到處死寂。勾欄瓦舍、梨園戲臺盡數荒廢……而末將毫無辦法。”
“可那日，末將奉召入開封……”
他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看見百姓臉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芒……雖然離二十多年前的繁華還差不少火候，但己經有了那個影子了。”
“所以末將問自己，值嗎？”
“現在的回答是——值。非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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