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永壽跪在最前面，一條胳膊垂著，渾身是灰，腦袋低垂。
他的身後是范家的各房主事，家眷，賬房，師爺，護院頭子，兩百來口人，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哭聲、呻吟聲、牙齒打顫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人群外圍，幾個本地的富商穿著綢袍擠在人群中，臉色白得像紙。他們跟范家多少有些生意往來。
有些是分潤過范家遼東生意的，有些是借過銀子給范家的。他們原本以為今晚是土匪洗劫，結果看到方旗騎士的一瞬，他們知道，范家這次死定了。
這時，周世安端著一個大食盒從街角快步走來。
“讓讓……讓讓……”
他擠到林楓面前，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掀開蓋子。
熱氣騰騰。
一盤過油肉，一盤糖醋鯉魚，一盤蔥爆羊肉，一大碗刀削麵，山西本地做法，油汪汪的，肉香混著蔥香首沖鼻端。
“廚子不錯。”林楓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
陳永福在旁邊咂了咂嘴，他也餓了。
但看了看鎮中心那些黑壓壓的人頭，他問道：
“大帥，那邊人齊了……您看，是先吃還是先審？”
林楓又夾了一筷子過油肉，嚼了兩口嚥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
“邊吃邊審。”他站起身，“你先去，我給你留著。”
陳永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才是林楓。
陳永福快步走上，朝廣場中央的騎士一揮手。騎士們立刻讓開一條通道，將他迎進廣場中央。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千餘雙眼睛看著這個從范家大院方向走來的將軍。
他站在那兩百來口跪著的人前面。
“各位……”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
“老夫，原大明河南總兵陳永福，現大周兵司員外郎，來自開封。”
底下的農戶中傳來一陣嗡嗡的低語。大周？什麼大周？沒聽說過。
但商人不同，他們既知道陳永福是誰，更清楚林楓這個仙人，一時間瑟瑟發抖。
“林仙人來了？！”
“范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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