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在官場了，但他們的門生故吏遍佈山西官場，他們的子弟還在朝中做官。
他們不說話則己，一開口，連巡撫都要掂量掂量。
有穿著素色襴衫的讀書人，是各地書院的東林代表，帶著舉人、貢生的功名，有的還是致仕的翰林。
雖然東林現在只剩殘黨，但他們還是影響著天下輿論。
有穿著團花綢袍的富商，是本地的大地主、大財主，雖然比不了八大晉商那種級別，但也是各自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世代住在山西，他們的田產、鋪面、錢莊、貨棧遍佈全省。林楓抄了八大晉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們？沒有人知道。
還有幾個穿著蟒袍玉帶的宗室，是住在太原的王府宗親。他們是太祖高皇帝的後代，世世代代鎮守山西，按輩分算，當今皇帝崇禎見了他們也得叫一聲皇叔。
他們平時不參與政事，只拿俸祿，但此刻，他們也坐不住了。
地上擺著一排排的太師椅，坐不下，就站著。廳裡站不下，就站在院子裡。院子裡也站不下，就站在大門口。
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兩百來號人。
他們有的滿臉焦急，有的面色如土，有的還在強裝鎮定，端著茶杯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裡面有不少八大晉商在外地的分支家主和管事，聽說主家被抄了，連夜帶著家人細軟逃進了太原。
更多的是純粹的恐懼，他們聽說那個姓林的不止抄通敵的人，他還燒借條，把那些農戶欠他們的地契和欠條一併燒了。
這才是最讓這些地主豪紳們恐懼的地方。
燒借條。
廢了契。
欠條燒了，那些窮鬼就再也不欠他們錢了。
地契燒了，那些原本抵押在他們手裡的田產，就回到那些泥腿子手裡了。
比滿清的騎兵殺過來還可怕。
建奴殺過來無非是換個地方交錢交糧。
而這個姓林的，他是要掘了他們的根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吵了很久，也沒吵出個結果。後來有一個面白無鬚的老者站了起來，他一開口，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撫臺大人怎麼還不出來？”
他是宗室，封號是“汾陽王”，雖然只是個郡王銜，沒有實權，但身份擺在那裡。他一開口，連那些最吵鬧的鄉紳都閉上了嘴。
“老夫在太原住了六十年。”老宗室頓了頓柺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勢，“從來沒聽說過，山西的事，山西的官不敢管。”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諸位，咱們在這裡等著，不是等著巡撫大人給咱們一個交代，是等著巡撫大人告訴咱們，他打算怎麼辦。”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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