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外的爭吵越來越激烈。
有人抹著眼淚哭訴自家在太谷的錢莊被抄了個乾淨,有人拍著桌子罵朝廷無能,還有人壓低聲音說“要不咱們湊一筆錢,讓巡撫大人出面募兵剿匪”。
這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草堆裡,瞬間引來了如潮的附和。
一個穿著醬色綢袍的胖老頭站了出來。
他是祁縣最大的糧商,姓喬。他一張口,聲音洪亮得像在糧市上吆喝:“咱們山西這麼多大戶,一家出一份,湊銀子,有了銀子,巡撫大人就能從宣大、從固關調兵過來!”
“對!募兵!”
“我出五萬兩!”
“我出三萬!”
“我名下有兩家鐵鋪,可以打兵器!”
“我家裡出五百石糧食!”
山西鉅富極多,很快就湊了不下兩百萬兩銀子。
老宗室汾陽王坐在上首,端著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碗,站起身,頓了頓柺杖。廳裡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諸位的心意,老夫知道了。山西是咱們的山西,不能光指著巡撫衙門。”他掃視了一圈眾人,“銀子,咱們出得起。但話說在前頭,銀子出了,兵募了,仗要是打不贏……”
喬胖子拍了拍胸脯:“王爺放心,兩百萬兩銀子砸下去,就是把大同鎮的精兵調來都夠了!那姓林的不過幾百號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眾人情緒高漲,似乎己經看到了姓林的項上人頭。
沒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裡給眾人續茶的小廝,他是巡撫衙門的人,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快步退出了外廳。
巡撫蔡懋德剛前腳邁出大堂門框,聽完了書吏的回報。
腳又收了回來。
“兩百萬兩。”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沉默了很久。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按大明的規矩,本省人不能在本省做官,他是外地人,在山西沒有任何根基。
朝廷派他來山西,就是因為他跟山西的豪紳勢力沒有任何瓜葛。
可現在,這些豪紳們把兩百萬兩銀子拍在了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左右。
左邊的山西巡按御史王永珍,浙江人。
右邊坐著山西布政使張允登,西川人。
再往下,是山西按察使趙之良,湖廣人。和幾個參政、參議——全是外地人。
再往外站著的才是太原知府和陽曲知縣等一干地方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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