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懋德沒有坐主位,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似乎在打量窗外的天色。
汾陽王拄著柺杖進來,身後跟著喬胖子和另外三個大商號的東家。幾人見巡撫如此姿態,面面相覷,一時摸不準這位封疆大吏的心思。
“諸位請坐。”蔡懋德轉過身來,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汾陽王落座後,拱了拱手:“撫臺大人,今日之事,想必您己經知道了。我等山西士紳,願出銀募兵,為朝廷分憂。”
蔡懋德點了點頭,卻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緩緩道:“本官到任山西,己有半年,山西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剛才本官己和山西總兵商議剿林一事,奈何……”
幾人一愣,沒想到巡撫是同意出兵的。
“請撫臺大人明示。”喬胖子連忙道。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諸位可知,邊軍欠餉久矣?”
喬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蔡懋德繼續道:“邊軍無餉,則軍心不穩;軍心不穩,則守備空虛;如今那林楓一黨佔太谷、平遙,鋒芒首指太原。而本官手中,卻無兵可用。”
這話說得坦白,坦白到讓幾個鄉紳心頭一沉。
汾陽王皺起眉頭:“撫臺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可以調兵。”蔡懋德斬釘截鐵,“宣大總督那邊,本官可以發文商調一支邊軍南下。山西鎮總兵虎大威帳下,也有數千可用之兵。調兵不難,但……”
他話鋒一轉,“邊軍欠餉太久,若無足額糧餉,士卒不肯賣命。本官若是空口白牙把人調來,到時候兵變鬧餉,這太原城,怕是要先亂起來,到時候就是這些兵痞主動開門迎林賊入城了……”
“林賊比本官,比朝廷有錢,你們不是不知道吧。”
這話一齣,喬胖子的臉色就變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聽說的訊息,大同鎮那邊,去年臘月鬧過一次兵變,士卒砍了糧餉官的頭,掛在城樓上示眾。
“撫臺大人,您的意思是……”汾陽王緩緩開口道,“這調兵的費用……”
“兩百萬兩。”蔡懋德說出了那個數字,面色不變,“募兵、調兵、糧草、器械、犒賞,樣樣都要銀子。諸位今日在前廳湊的數目,本官聽說了。兩百萬兩,夠了。”
喬胖子哪裡顧得了這些,他家大部分產業就在太原。連忙說道:“撫臺大人說的是,銀子我們出!只要大人肯調兵剿匪。”
“且慢。”蔡懋德抬手打斷了他,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本官把話說在前頭。邊軍調來,不是光站在城牆上嚇唬人的。要打,就要真打。本官要的是,一次把姓林的剿滅,不留後患。所以……”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
“軍費,兩日內到賬。”
後堂裡安靜了一瞬。
“兩日?”喬胖子瞪大了眼睛,“撫臺大人,兩百萬兩銀子,兩天之內湊齊!?”
“怎麼,湊不出?”蔡懋德的語氣嘆了口氣,“諸位!現在林賊還在城外,要是抄著抄著打聽到喬員外光是在太原城裡的銀號,存銀就不下五十萬兩。汾陽王府裡的窖藏,怕也不止這個數。到時候我最多一死以謝天恩,可諸位就……”
喬胖子臉上肥肉一抖,閉上了嘴。
汾陽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兩日之內,老朽親自盯著,一文不少送到巡撫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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