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西年末。
太原城西二十里，三交鎮外。
數日之間，太原巡撫衙門的工匠和民夫在這裡趕出了一座“戰場”。
沿著官道兩里長的縱深，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各種防禦工事。沙袋壘成的矮牆、裝滿土的木架平板車、碗口粗的木樁連環陣、一人高的拒馬層層疊疊，每隔幾步就是一道障礙。
官道兩旁，十幾門紅夷大炮和上百門佛郎機小炮整齊排列，炮口齊刷刷地指向官道來向。炮手們站在旁邊，手裡的火繩己經點燃，青煙嫋嫋升騰。炮彈碼在旁邊，整整齊齊地堆成小山。
這是太原巡撫蔡懋德花了兩天兩夜，讓人擺下的陣勢。
兩萬餘名步騎，分列官道兩側，密密麻麻地列陣。
宣大來的五千精騎站在左翼，大紅色的旗幟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大同來的三千邊軍在右翼，旗幟灰撲撲的，這些兵的眼神，跟太原鎮那些萎靡不振的地方兵完全不同，那是一雙雙見過血的眼睛。
太原鎮的主力居中，一萬餘人，步卒在前，弓箭手在後，火銃手雜湊在兩翼之間。
陣型雖然有些鬆散，但比起平時的樣子，己經算得上紀律嚴明瞭。尤其是太原城的兵，今天破天荒地穿上了整齊的軍服，甲冑雖然新舊不一，但至少人人手裡有兵器，不再是那些生了鏽的破刀爛槍。
昨夜，巡撫衙門特批了每人兩斤粟米、三兩鹹肉。吃了那頓飽飯，士兵們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再加上欠餉補發了大半年的現銀，雖然還差點，但己經足夠讓這些兵士氣大振了。
沒有人明說，但所有當兵的人心裡都有數。
一個死人還能吃了斷頭飯，補發餉銀？
那些官老爺們不吸兵血就不錯了，怎麼會給要上路的人發餉？
這世道要真有這種事，太陽就該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候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了，這不是真打。
今天出門的時候，所有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沒了往日的頹廢，也沒了出城前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興奮。
像是逢年過節趕廟會似的。
戰鼓擂響了。
不是演練時那種懶懶散散的鼓點，是真正的出征鼓——咚、咚、咚，沉重而有力，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旌旗在晨風中展開，大明的赤紅龍旗、太原鎮的藍邊軍旗、宣大的黑邊旗、大同的白邊旗，各色旗幟在朝陽的映照下，鋪天蓋地。
太原城牆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從天色矇矇亮的時候起，太原的皇親貴胄、鄉紳學士們就早早地上了城。
幾個穿著蟒袍的老王爺拄著柺杖，站在城樓最前方，手扶著城垛。他們的身後，是其餘各級的宗室官員、致仕在家計程車大夫，一個個滿臉憂色。
平日裡在朝堂上喊打喊殺、要捐家產剿滅林賊的人喊得比誰都大聲。但真要打起來了，他們的腿就不聽使喚了。
這些人站在城垛後面，手扶著城牆，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有宗室官員低聲道：“我早說了，要堅守太原，不宜冒險出擊，誰他媽的慫恿撫臺大人出城剿滅林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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