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在拱券形的門洞裡迴盪，發出沉悶的共鳴聲。
林立騎在馬上，穿過那道昏暗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北京城。
他在大明生活了十幾年，但從來沒有到過北京城。
他落難前家裡還算富裕，但別說北京城了，他連省城都沒去過幾趟。
在他的想象中，北京城應該是巍峨的、繁華的、車水馬龍的。
畢竟是天子腳下，大明的都城，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之一。
但眼前的景象，讓他沉默了。
整條街，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那些排隊的百姓看到一隊穿著官袍的人馬經過，目光齊齊地轉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好奇，有戒備，但更多的是一種灰暗的、疲憊的、對一切都失去了期待的空洞。
就像是己經被人世間的苦難磨平了所有情緒的稜角，剩下的只有活著。
林立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孔，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不是沒見過窮人。他在河南見過更慘的，易子而食的、餓殍遍野的、整村整村地餓死的。
那些畫面，他以為自己己經習慣了。
但此刻，走在北京城的街道上，穿過正陽門，沿著大明門前的御道，一路向北。
街道兩側的景象，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展開。
城牆上站著的守城士兵，盔甲歪斜，面帶飢色。
他們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長矛，卻因為恐懼，有幾個年輕士兵的腿在微微發抖。
街邊的角落裡，蜷縮著幾個乞丐。
他們穿著破爛的棉襖，其實己經爛成了布條。他們的面前擺著破碗，碗裡空蕩蕩的，連一粒米都沒有。
有一個老乞丐，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和汙垢，蜷縮在牆根下，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己經死了。
但當他聽到馬蹄聲，睜開眼睛的時候。
林立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那雙眼睛裡沒有麻木，沒有恐懼，沒有憎恨。那雙眼睛裡，竟然有一絲光芒，一絲小心翼翼的、帶著期盼的光芒。
那老乞丐看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但林立讀懂了那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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