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壓抑的、沉重的沉默。
林立騎在馬上，感受著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恐懼的、麻木的、憎恨的、期盼的。
各種各樣的目光，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背上。
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在進城前的路上，他甚至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他在大明朝生活了十幾年，雖然是在一個小縣城裡長大，但他骨子裡對“皇權”的敬畏，是刻在潛意識裡的。
那不是靠林楓說幾句“不用怕”就能消除的東西。
那是十幾年的耳濡目染，是整個社會結構在他心裡築起的一道高牆。
皇帝，那是天子。紫禁城，那是整個大明的心臟。
他一個縣城裡出來的富商的兒子，要去覲見大明天子，還要平等的跟那位皇帝陛下談條件。
這聽起來，怎麼都不像是真的。
他騎在馬上，背挺得筆首，表情維持著一副淡然從容的樣子，但他自己知道，那層淡然從容的殼，下面滿滿的全是緊張。
他不斷地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能丟表哥的面子，不能丟大周的面子。
就是裝。
也得裝出那個樣子來。
他深呼吸，調整了臉上的表情。
但色厲內荏這個東西，是藏不住的。他能騙得過別人，但騙不過自己。
他思慮的，並不是今天的結果和自身的安全。
今天進城，不過是去走個過場，談條件，談合作，談聯合出兵。他知道表哥昨天那一輪鐵球轟炸後，今天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真正思慮的，不是結果，不是安全。
他真正不解的，是表哥的淡定。
跟了表哥大半年，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表哥這個人。
表哥面對任何事情，都是一種近乎冷漠的淡定。
打仗是這樣，談判是這樣，在開封議事大會上面對那些老狐狸也是這樣。他好像從來不會緊張，從來不會慌亂，從來不會被任何事情逼到牆角。
他的這種淡定，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強撐。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好像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的從容。
好像未來就是這樣子的，他只是走個過場而己。
他昨天夜晚，實在忍不住，去了林楓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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