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豹終於開口了,審訊室裡的燈光白得刺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己經指向凌晨三點。陳默坐在他對面,面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整個房間煙霧繚繞。山豹低著頭,雙手被銬在審訊椅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想好了?”陳默的聲音沙啞,透著連續審訊帶來的疲憊。
山豹抬起頭,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這幾天的看守所生活讓他徹底變了樣,那個在泰國街頭兇悍逃竄的殺手,此刻像個被抽空了的皮囊。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說。”
陳默沒動,只是把筆錄本往前推了推。老鯊在旁邊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紅色的指示燈亮起,像一隻眼睛,死死盯著山豹。
山豹交代的第一件事,是陳靜的死。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剛加入組織不久,還是個跟著跑腿的小弟。墨淵找到他,說有個活需要人手,錢多,但風險大。他沒問是什麼活,也沒問為什麼,只是點頭。那時候他年輕,缺錢,不怕死。
“清道夫開的槍。”山豹說,眼睛盯著桌面,不敢看陳默:“墨淵下的命令,我負責望風,毒蠍協助清道夫。那天晚上下著小雨,我們從天黑等到半夜,陳靜從單位出來,騎著腳踏車。清道夫跟上去,在一個沒路燈的地方動的手。”
陳默的呼吸頓了一下,他握緊手裡的筆,指節發白,但臉上沒什麼表情。二十年了,他無數次想象過母親最後那一刻的場景,現在終於有人親口說出來。
“然後呢?”他問,聲音平穩得嚇人。
“然後我們跑了,清道夫把槍拆了,扔進河裡。墨淵給了我們每人五萬塊錢,讓我們出去躲一陣。我去了雲南,待了半年才回來。”
山豹繼續交代,說的都是些陳年舊案。哪年哪月在哪兒殺過人,哪年哪月幫墨淵收過賬,哪年哪月跟李盛一起走私過貨物。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試探,說一點,看看陳默的反應,然後再決定說多少。
陳默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山豹不是真心悔過,是在談條件。他想看看交代多少能換一條活路,想看看自己手裡那些陳年爛賬能不能當成保命的籌碼。
陳默沒揭穿他,也沒給他任何承諾。只是繼續聽,繼續記,偶爾問一句,讓他把話說清楚。山豹說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嗓子都啞了。
“理事會是什麼?”陳默忽然問。
山豹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墨淵上面有人,那些人從來不露面。墨淵叫他們理事會,說那是真正的老闆。但具體是什麼組織,有多少人,在哪兒,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理事會存在?”
“聽墨淵說的。他喝多了會提,說咱們都是打工的,理事會才是老闆。有一回他還說,要是哪天他出事了,理事會不會不管他。結果呢?”山豹苦笑:“他出事了,理事會管他了嗎?不但沒管,還派人去殺他。”
陳默想起墨淵在看守所遇刺的事。那確實是理事會的手筆,乾淨利落,不留活口。
“現在的K是誰?”
山豹搖頭:“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之前的K都被抓了,墨淵,我,李盛等等。但K上面還有更高層,那些人從來沒露過面。”
“怎麼聯絡他們?”
“暗網,加密線路。每次聯絡,地址都會變,根本追不到。他們想找你,就會找你。你想找他們,找不到。”山豹頓了頓,又說,“我試過。有一回我想繞過墨淵首接跟他們聯絡,看看能不能多拿點好處。我在暗網上發了訊息,石沉大海,什麼都沒回。”
陳默想了想:“你見過他們的人嗎?”
山豹猶豫了一下,點頭:“見過一次。在澳門,一個賭場裡。墨淵帶我去的,見了一個人,白人,五十多歲,穿西裝,像個商人。墨淵讓我叫他先生,沒說名字。”
“長什麼樣?”
山豹回憶,皺著眉頭,像是在腦子裡翻找那張模糊的臉:“高個子,一米八五以上,藍眼睛,頭髮灰白,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有顆痣,右邊臉頰這兒。”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說話帶口音,像英國人,也像美國人,分不清。反正不是中國人。”
陳默讓老王根據描述畫像,老王坐在隔壁房間,隔著單向玻璃,一邊聽一邊畫。畫了三個多小時,改了十幾遍,最後拿給山豹看。
山豹盯著畫像看了很久,點頭:“有點像,但記不太清了。那人就見過一面,待了不到半小時,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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