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還是那副死樣子,坐在審訊室裡,面無表情。看見陳默進來,他抬了抬眼皮,又垂下,盯著桌面,像尊雕塑。
陳默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嗒,嗒,嗒。
李盛被他看得發毛,終於開口。
“看什麼?”
“看你,看你還能撐多久。”
李盛冷笑:“撐到死。”
陳默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對中年男女,站在一棟老房子前面,男的穿著舊外套,女的繫著圍裙,對著鏡頭笑,笑得很拘謹。背景是黃土壘的牆,牆根堆著柴火。
李盛的臉色變了。
“你爸媽吧?”陳默說,“在老家種地,供你上學,供你出國,結果你跑去當黑社會。他們知道嗎?”
李盛沒說話,眼睛盯著照片,一動不動。
“他們現在還在老家,天天盼著你回去。村裡人都問,你家兒子在城裡發財了吧?怎麼不回來看看?他們只能說,忙,太忙了。”陳默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你知道他們怎麼過日子嗎?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攢下的錢全寄給你,以為你在外面創業。結果呢?你拿那些錢去澳門賭,去泰國嫖,去給墨淵當狗。”
“閉嘴!”李盛喊,聲音破了,像被什麼東西撕裂。
陳默沒閉嘴,繼續說:“你媽身體不好,去年住了院,怕花錢,沒告訴你。你爸一個人照顧她,天天往醫院跑。他們怕你擔心,什麼都沒說。你有多久沒給家裡打電話了?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
李盛低著頭,肩膀在抖。他抬起手想捂臉,但手銬嘩啦響,只能彎著腰,把臉埋進胳膊裡。
“你現在還年輕,還能判個無期。等你老了,你爸媽還在,還能去看你。你要是再扛下去,死路一條,他們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李盛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只有掛鐘的嗒嗒聲,和他的呼吸聲。粗重,壓抑,像一頭被困住的獸。
最後他抬起頭,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沒掉下來。
“你想知道什麼?”
陳默把筆錄紙推過去:“從頭說。”
李盛開始說。他說墨淵是怎麼找到他的,怎麼讓他當盛科的董事長,怎麼幫他擺平那些麻煩。他說那些年替墨淵籤的那些合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被送進監獄的替罪羊。他說墨淵跟理事會的關係,說那些錢的去向——香港、澳門、新加坡,最後轉到瑞士,轉進一個叫貝恩施的信託賬戶。
他說那些被他行賄的官員。誰拿過多少錢,誰幫過什麼忙,誰在關鍵時刻打過招呼。名字,時間,地點,數額,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陳默飛快地記,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說到最後,李盛忽然停下來,看著陳默。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李盛猶豫了一下:“墨淵有個保險箱,藏在省城一個銀行的私人保險櫃裡。裡面有什麼,我不知道。但他有一次喝醉了,說那裡面的東西,能讓他保命。他還說,要是哪天他出事了,讓我想辦法把那個保險箱裡的東西拿出來,交給理事會的人。說那樣能保我一命。”
陳默心裡一動,停下筆,看著他。
“哪個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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