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母親去世後,她的淚腺就彷彿徹底壞死了。
她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一點一點,極其認真地,將墓碑上沾染的幾片落葉和灰塵,輕輕拂去。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了一束在路邊買的、最新鮮的白色雛菊,輕輕放在了墓碑前。
最後,她從風衣的內袋裡,取出了那個裝著二等功勳章的紅色絲絨盒子。
“啪嗒。”
她開啟盒子,將那枚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光芒的、沉甸甸的勳章,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穩穩地擺放在了那束白色雛菊的旁邊。
“爸。”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
“我回來了。”
“他們給我評了個二等功,說是為國家做了很大的貢獻。”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冰冷的金屬勳章,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可笑吧?你救了那麼多人,才拿到一等功。我這個……是用幾億人的噩夢換來的。”
“他們都怕我,叫我怪物,叫我魔鬼。沈清河說,我是國之兇刃。”
“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我變強了,爸。強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再也沒有人敢對我潑髒水,逼著我去陪酒。”
“我甚至……可以輕易地,讓那些曾經網暴我的人,精神崩潰,生不如死。”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裡,卻翻湧著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巨大的迷茫與空洞。
“可我還是沒能治好媽媽的病。”
“她到最後,還是沒能認出我。”
“爸,你說,我現在做的這一切……是對的嗎?”
“如果……如果你還在,你會為我驕傲,還是會覺得……你的女兒,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嗚咽著穿過鬆林。
她就這麼靜靜地蹲著,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人偶,與那冰冷的墓碑,構成了一副無比孤寂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極具年代感的諾基亞和絃鈴聲,毫無徵兆地打破了這份死寂。
林晚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聲音,來自她那個幾乎快要被遺忘的、只存了幾個親戚號碼的舊手機。
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大姨”兩個字,眼神空洞,沒有第一時間去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終於,她還是伸出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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