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
宴會散了，幾個老頭喝得歪歪扭扭互相攙扶著往回走，花嬸子收拾碗筷，面具女子推著村長的輪椅慢慢消失在桃花樹的熒光深處。
村裡人專門給姬明月騰了一間空屋——花嬸子親自鋪的被子，床頭還放了一小束新摘的野花，窗臺上擺了一碟剛摘的靈果。
秦牧把姬明月送到屋門口。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腳底在泥土路上踩出一個個深一腳淺一腳的印記。
白天那場宴會的衝擊力太大，他還處於資訊過載後的緩衝期。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終於站定了，兩隻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摸了摸褲縫，又交疊在身前，最後選擇了左手握右手。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明月姑娘，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見。”
姬明月回過身。
門廊上沒有燈，但月光夠亮。
桃花樹的熒光從遠處漫過來，微風恰好在這一刻掀起她的髮梢和裙襬，
幾縷髮絲被風送過肩膀，白色的衣袂在腳踝處輕輕打了個旋。
她站在這片月光、熒光和微風交織的畫卷中央，抬眸，微笑，
聲音輕柔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桃花瓣：“謝謝秦牧小哥哥。”
秦牧整個人又一次被定在了原地。
月光把姬明月的輪廓勾勒得纖毫畢現，她的笑不是白天的甜，而是一種安靜的、溫柔的、讓人心臟漏跳半拍的弧線。
他的嘴張開，合上，再張開，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姬明月看著他這副被定住的樣子，在心裡默默數了三秒。
然後她邁步上前——一步，兩步，距離縮到不足半臂。
她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環住了秦牧的脖子。
動作輕柔得像是一片雪落在肩上。
胸膛貼著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陡然加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
“謝謝你。”
三個字說完，鬆手，轉身，推門，進屋，關門。
一整套動作乾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快得秦牧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己經是一扇緊閉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燈影晃動了一下，然後屋裡的人似乎遠離了門板。
秦牧站在門外，石雕一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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