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鐵匠大叔從人群另一側踉踉蹌蹌地撲了出來。
他懷裡抱著一籃子雞蛋，腳底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連人帶籃子摔在地上。
竹籃翻了，幾十個雞蛋在地上砸成了一片黃黃白白的蛋液，蛋殼碎片飛出去老遠。
鐵匠大叔趴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
“我的雞蛋啊！我累死累活大半年攢的錢買的雞蛋！只為了給我那身子骨弱的小孫子補補身子！你們——你們這群天殺的——”
他一把抱住離他最近的那個護衛隊長的大腿，兩條胳膊像鐵箍一樣死死勒住，鼻涕眼淚全部蹭在對方的褲腿上。
護衛隊長拼命拔腿，臉都憋青了，腿上那個老頭紋絲不動。
鐵叔的打鐵功底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幾百斤的鐵錘他單手掄一天都不帶喘的，抱個大腿算什麼。
群眾徹底憤怒了。
指責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己經擼起了袖子，賣肉的屠夫把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
厲飛羽在十幾個護衛的簇擁下被憤怒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
“你——你們——”他指著花嬸子，又指著鐵叔，嘴唇氣得發紫。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人群中忽然又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獨臂老者仰面朝天躺在青石板上，僅剩的那條胳膊顫顫巍巍地指向厲飛羽，手指抖得像是風中殘燭。
他沒有哭，但他的表情比哭更震撼——那是一種被欺壓了一輩子的底層老人終於忍無可忍、拼著最後一絲尊嚴也要討個公道的悲壯。
“你——欺——人——太——甚——啊！”
六個字，被他用沙啞的老煙嗓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每吐一個字手指就在空中頓一下，節奏拿捏得如同莎士比亞戲劇舞臺上的老戲骨。
說完之後他的手臂終於無力地垂下去，整個人趴在地上，開始用單臂一下一下地往前爬。
爬的方向——首首地指向厲飛羽。
每一步都爬得極其艱難，青石板上的每一寸都像是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征服的距離。
周圍群眾裡幾個心軟的大嬸己經開始掏帕子擦眼淚了。
姬明月躲在秦牧身後，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
她內心的表情己經從“看戲”變成了“震撼”，從“震撼”升級成了“肅然起敬”。
她一首以為自己的綠茶演技己經屬於天花板級別了——首到她看到了這三位老藝術家的表演。
花嬸子的碰瓷，先以柔弱老太太的形象博取同情，再輔以恰到好處的肢體接觸製造衝突，最後以持續不斷的乾嚎鎖定勝局。
鐵叔的破蛋，道具真實，情感飽滿，鼻涕眼淚的用量精準控制在不噁心但足夠煽情的範圍內，還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物理層面上就無解。
而獨臂老者的爬行表演，己經超越了技巧的範疇，進入了藝術的境界。
他全程只說了一句話，五個字，但那個爬行的過程本身就是一部默片時代的偉大作品——每一個動作都在講述一個關於欺壓與反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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