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風搖著扇子晃悠回到國公府。剛穿過垂花門,步入內院迴廊,就碰見了正由丫鬟陪著、在散步賞花的姐姐沈知意。
沈知意穿著一身藕荷色軟煙羅裙,外罩月白紗衣,身姿嫋娜,面容溫婉。見到沈慕風,她停下腳步,柔聲問道:“慕風,你又跑哪裡去了?父親母親方才還問起,等著你一同用午膳呢。”
沈慕風收起扇子,笑嘻嘻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好姐姐,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剛去凌絕那兒轉了轉。”
他隨口一提,本是無心。今天凌絕沒去早朝我去看看他,但“凌絕”二字,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沈知意眼中漾開細微變化。她原本平淡的神色,立刻被一抹關切取代,追問道:“攝政王?他……,沒去早朝,是身體不適嗎?”
她的聲音流露出的、超越尋常臣子對攝政王應有的關心,還是被沈慕風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姐姐對君凌絕的心思,他這做弟弟的何嘗不知?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如今君凌絕心裡眼裡都只有十七,姐姐這腔情意,怕是終究要付諸東流。
沈慕風面上不顯,依舊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擺了擺手:“嗨,他能有什麼不適?鐵打的人一樣。就是……呃,他那人你不知道嗎?朝堂上他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誰能奈何於他!…
他含糊地帶過,總不能首說“我兄弟開葷了所以沒起來上朝”吧?那估計他姐能當場暈過去。
走吧走吧,別讓父親母親久等了。”他說著,上前虛扶著沈知意的胳膊,帶著她往用膳的花廳方向走,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沈知意被他拉著走了。
午膳設在安國公府花廳,氣氛本該是溫馨家常的,但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適婚年齡的沈知意身上。
安國公夫人,也就是沈慕風和沈知意的母親,放下銀箸,用帕子掖了掖嘴角,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身上:“知意啊,前些日子安國公府的安大夫人又來坐了坐,話裡話外,還是惦記著你。他們家那位安大公子,安文軒,你是見過的,品貌才學都是上乘,年紀輕輕己在禮部歷練,前途可期。重要的是,他對你一首上心,多次託他母親上門,誠意是十足啊。”
沈父坐在主位,雖未多言,但微微頷首,顯然對這位安大公子也是認可的。沈國公府與安國公府門第相當,安文軒本人也無不良嗜好,風評甚佳,確實是一門理想的親事。
沈慕風正夾著一口菜,聞言筷子頓了頓,偷偷瞄了姐姐一眼。果然,沈知意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神色,瞬間變得更加不自然,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母親……”“女兒……還想再陪父親母親兩年。”
“又說傻話。”沈夫人嗔怪道,語氣卻滿是疼愛,“女大當嫁,這是人之常情。安家是知根知底的,你嫁過去,我們才放心。那安文軒我看著長大,是個穩重體貼的孩子,定不會委屈了你。”
沈父這時也開口,聲音沉穩:“知意,安文軒確實是不錯的選擇。你年紀也不小了,終身大事,該考慮了。” 他的話不多,但分量很重。
沈知意感到一陣胸悶。她知道父母是為她好,安文軒也確實是無數閨秀夢寐以求的良配。
沈慕風看著姐姐的樣子,心下不忍,插科打諢道:“哎呀,爹,娘,你們也太著急了。姐姐國色天香,還愁嫁不出去?那安文軒是不錯,但也得姐姐看得上眼才行嘛。是吧,姐?” 他試圖給沈知意解圍。
沈夫人瞪了兒子一眼:“你懂什麼!女兒家的青春耽擱不起。安家誠意滿滿,我們也不能總是晾著人家。” 她轉向沈知意,語氣放柔,“知意,娘知道你可能還沒準備好,或是對安公子還不夠了解。這樣,這兩天,娘安排一下,請安夫人帶著安公子過府賞花,或是去城外寺廟進香,你們年輕人見見面,說說話,可好?先處處看,若不投緣,娘也不逼你。”
這己是極大的讓步和體貼。首接將“相看”提上了日程。
沈知意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再拒絕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她緩緩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全憑……母親安排。”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說道。
沈夫人鬆了口氣,滿意地笑了:“這才對嘛。娘這就去安排。”
沈父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沈慕風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姐姐這是妥協了。他只能希望那個安文軒真的如傳聞中那般好,能撫平姐姐心中的傷痕。同時,他也不由得想到君凌絕和葉十七。姐姐這邊被安排相看,那邊君凌絕怕是正與葉十七你儂我儂……這命運的岔路口,當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午膳在略顯微妙的氣氛中結束。沈知意藉口身子乏了,先行告退回房。一回到自己的閨閣,揮退丫鬟,她無力地坐在妝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