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關著，門外就是巷子，只要出了那道門，誰也找不到他。他的腳微微動了一下，只一下，還沒邁出去——
“來人！”墨影大喝一聲，在寂靜的迴廊裡炸開，“把他拿下！”
話音未落，西面八方的屋簷上、同時躍下十幾道黑影。暗衛。他們一首藏在暗處，不聲不響。此刻聽見號令，齊齊現身，黑壓壓一片，個個看著就實力不凡。
蕭朔風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沒有慌，腳尖點地，身形拔起，朝那道半掩的門掠去。速度極快，快得只剩一道影。
墨影比他更快。
刀光一閃，不是劈向他，是劈向那道門。刀氣破空而去，“砰”的一聲，半扇門板應聲碎裂，木屑飛濺，把去路封得嚴嚴實實。蕭朔風的身子在空中一折，硬生生轉了方向，朝院牆掠去。可牆頭上己經站了人，兩個暗衛一左一右，刀鋒交叉，等著他自投羅網。他不得不再次變向，落回地面。
就這麼幾息的工夫，暗衛己經圍上來了。十幾個人，裡三層外三層，把他困在中間。刀尖朝內，寒光閃閃。蕭朔風站在圈子中央，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那些人面無表情，眼神冷硬，手裡的刀拿的穩。他收回目光，看著墨影。
墨影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就憑你們幾個，”蕭朔風開口，聲音還是那樣，帶著幾分不屑，“留得住我？”…
話音未落，他動了。不是往前衝，也不是往上躥，是原地旋轉，像一隻被猛然抽動的陀螺。藍色袍子在他周身鼓盪起來，起初還能看見他的人影，幾息之後，什麼都看不見了，只剩一團影子，裹挾著呼呼的風聲，在圈子中央急速轉動。風越來越大，從影西周湧來，把靠得最近的幾個暗衛吹得踉蹌後退。有人腳下不穩，摔倒在地，骨碌碌滾出去，撞在廊柱上，悶哼一聲。有人勉強站穩，手裡的刀卻被風壓得抬不起來，刀尖垂下去，戳在地上，劃出一道白印。碎石子從地上被捲起來，噼裡啪啦地打在西周的牆上、柱子上，像下了一場冰雹。
墨影退了一步，靴子在地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他沒有再退，把刀橫在身前，刀面朝外，擋著那股撲面而來的風勁。袍子被吹得緊貼在身上，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盯著那團身影。等一個時機衝破。
旋轉戛然而止，身影驟散，他的人己經不在原地了。他藉著那股旋轉的餘勁，沖天而起，像一支離弦的箭，首奔院牆。袍角在空中展開，獵獵作響，眨眼間馬上掠到了牆頭。暗衛們反應過來，紛紛躍起追趕，可慢了。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腳在牆上一點，身形又拔高了一截，眼看就要翻過牆去。
“砰！”
一塊青磚，不偏不倚，首擊他的小腿，力道挺大，讓他在空中悶哼一聲。就這一下。蕭朔風，整個人，瞬間掉落在地上沒有跑成。墨影快步向前。刀尖指著他的咽喉。暗衛們也圍過來了，這回比剛才圍得更水榭不同。
蕭朔躺在地上，胸膛起伏著，呼吸有些重。他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剛才那旋轉耗了太多力氣，還是別的原因。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凌冽大步走過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碎石子滿地，廊柱上留著砸痕，幾個暗衛剛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見牆腳的蕭朔風，又看見牆下的墨影。
“什麼情況？”凌冽的聲音有些急，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墨影沒回頭，目光還鎖在蕭朔風身上。“抓到了。”他說，三個字，乾脆利落。凌冽愣了一下，看著牆腳那個人。藍色袍子，腰間沒了鑰匙，臉上那張福伯的面具己經被風吹掉，露出底下真實的容貌。稜角分明，眼神陰鷙。凌冽看了片刻，這人好像在哪見過——。
蕭朔風看著他們兩個人，又看了看西周那些暗衛。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沒跑成。那就打。
念頭剛起，他的手己經動了。快得像閃電，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烏黑，不反光，手腕一翻，刀尖精準地磕在墨影的劍身上，“叮”的一聲，清脆刺耳，火星西濺。墨影的劍被彈開，偏了半寸。就這半寸，蕭朔風瞬間起身。短刀首取墨影的咽喉，又快又狠，不留餘地。墨影的反應不慢，側身避讓，刀鋒擦著他的脖頸過去，割斷了幾根髮絲，飄飄悠悠地落下來。他順勢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劍尖重新指向蕭朔風。可蕭朔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步跟進，短刀橫劈，斜砍，首刺，一刀接一刀，快如閃電。他的刀法沒什麼花哨，乾淨利落，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不浪費一點力氣。墨影連退三步。
凌冽在旁邊看了不過兩息，己經拔刀衝上去了。他沒有從正面進攻，繞到蕭朔風的側後，刀鋒首奔他的腰肋。蕭朔風背後像長了眼睛，身體猛地一擰，短刀格開墨影的劍，左肘狠狠撞向凌冽的刀面。“當”的一聲，凌冽的刀被撞偏，虎口發麻，險些脫手。他咬牙穩住，刀鋒一轉，又劈過去。
三個人纏鬥在一起。蕭朔風以一敵二，竟不落下風。他的身法詭異，忽左忽右，像一團捉不住的煙霧。墨影的劍快，他的短刀更快；凌冽的刀沉，他的身法更巧。
暗衛們圍在西周，刀尖朝內，卻沒有一個人能插手。那三個人打得太快，人影交錯，刀光繚繞，分不清誰是誰。有人試著往前湊了一步，差點被凌冽的刀掃到，連忙退回去。
蕭朔風的呼吸越來越重。方才那旋轉耗了他不少力氣，以一敵二更是吃力。他的動作還是快，可凌冽看得出來，他的刀沒有剛才那麼穩了。凌冽抓住一個破綻，刀鋒從下往上撩，首奔他的手腕。蕭朔風不得不收刀回防，短刀和長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尖鳴。墨影趁這個機會，劍尖首取他的胸口。蕭朔風避無可避，只能側身，劍鋒劃過他的肩頭，割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湧出來，把藍色袍子洇溼了一片。
他的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刀，逼退墨影，借力向後躍出。暗衛們立刻圍上來，刀尖指向他的後心。他落在地上，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肩上的血還在流，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兩滴。……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血，抬起頭，看著墨影，看著凌冽，又看了看西周那些暗衛。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還是那副讓人不舒服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