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風陪著沈知意回到了沈國公府。一路上兩人沒有說話,馬車裡很安靜。沈知意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睫毛還在微微顫動。沈慕風坐在對面,看著她也沒有說話。
進了府門,穿過迴廊,沈知意徑首往自己院子裡走。沈慕風跟在後面,差著兩三步。沈知意推開房門,走進去,在妝臺前坐下。她沒有照鏡子,她沒有看鏡子裡那雙紅紅的、腫得像核桃的眼睛。她只是坐著,手搭在膝上,低著頭。
沈慕風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的背影。他猶豫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道凌絕對十七的感情有多深嗎?”沈知意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沈慕風看著她,看著她那微微僵了一下的脊背,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可以用他的命去換十七的命。這情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握過刀,握過筆,握過酒杯,可此刻他不知道該怎麼放,就那樣搭著,像兩件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東西。
“他是堂堂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女人得不到。可十七,就是他的命。”他的聲音低下來。“他們是經過生死考驗的。”
他抬起頭,看著沈知意的背影。“他自己的寒毒沒有解,就把解毒的藥讓給十七。”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哭,是想起那些事的時候,心裡還是會心疼。
“凌絕在北境寒毒發作,十七為了救他,單槍匹馬闖北境,幾天幾夜不眠不休。那時她還懷著身孕。路上多少危險,她被山匪關在鐵籠裡,任由那些野獸在身邊撕咬。她不怕,她的心裡只有君凌絕。”他說完了,屋裡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知意坐在妝臺前,低著頭。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無聲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膝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自己十二年的等待,還是哭那個她從未真正瞭解過的故事,還是哭這世上原來真的有一個人可以為另一個人連命都不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疼,不是心疼,是那種被人從夢裡叫醒、發現夢裡的東西一樣也沒有的疼。
沈慕風站起身,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手懸在半空,又縮回來了。他沒有說話,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慢慢走了出去。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姐,別再等了。”他的聲音很低。“他眼裡從來沒有過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他邁出門檻,把門帶上了。屋裡只剩下沈知意一個人。她坐在妝臺前,低著頭,眼淚還在流,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膝上,落在她那顆終於死了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光慢慢變黑。她才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看著終於覺得自己好可笑。一首都是她的一廂情願。她現在死心了,終於死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