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的風比在下面大些，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站在那裡，目光越過那片起伏的竹海，看見了被竹海包圍的竹屋。屋頂有一縷炊煙，細細地升上去，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上。像是有人在做飯。
“墨影也上來了，他順著君凌絕的目光看過去。王爺，應該就是這裡。”
君凌絕沒有說話，目光還落在遠處的竹屋上。他的心，突然被揪緊了，沒有來由，就是忽然有些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一點，從山頂躍下，衣袍翻轉，順著山勢俯衝。風在耳邊吹過，竹子在他腳下後退，他的目光一首鎖著遠處那間屋子。
墨影跟在身後，兩道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後掠過竹海，衣袍被風吹起來。竹葉在他們腳下翻飛，發出細碎的聲響。
君凌絕正要靠近竹屋，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天而降，落在他的正前方。
來者年紀不輕了，頭髮花白，腰背挺得筆首。他的目光從君凌絕臉上掃到墨影臉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睡意早就沒了，只有警惕。
“來者何人？”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冰冷。他知道這地方不好找。山路被竹子遮了大半，岔路又多，沒人帶路根本摸不進來。
除非是高手。他自己找到這都不容易。他看著君凌絕，這人身著玄色衣袍，腰間沒掛刀劍，看打扮不像江湖人士，可看氣勢也不像尋常百姓。他見過的人多了，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氣，這人絕不是來遊山玩水的。君凌絕沒有動，看著面前這個灰衣老頭，沒有說話。
“此地不接待外客。”葉長雲往前邁了半步，不是要動手，是要把人擋在外面。他打量君凌絕，眼底的警惕更濃了些。那張臉……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想不起，可他覺得眼熟。他沒心思多想，只想把人打發走。
君凌絕沒有動手。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報上名號，沒有說，你敢攔我？”他只是看著葉長雲說：……“我找納蘭燼。”葉長雲的眼睛眯了一下，找阿燼的。他打量眼前這個人，年紀不大，氣勢不凡，這人多半是阿燼的朋友或是敵人。要不然誰找到這兒的？阿燼那小子，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阿燼不在。他剛說完，玄色的身影己經從他身側大步走過去，衣袍帶起一陣風。葉長雲臉一沉，伸手去攔——手剛伸出去，就被另一隻手截住了。墨影的手橫在他面前，不推不搡，只是擋著。
葉長雲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這人最不吃這一套。這大清早的，就有人找不痛快。他手腕一翻，五指如鉤，反扣墨影的脈門。墨影不躲不閃，手臂一沉，卸了那股勁。葉長雲哼了一聲，另一掌拍了出去，掌風凌厲，帶著幾十年的內力。墨影側身避過，掌風擦著他的腰側過去，打在身後的竹子上，竹葉簌簌地落了一地。兩個人就在院子裡你來我往地交上了手。
君凌絕沒有回頭，他顧不上了，大步朝院裡走。他的目光掃過院子，掃過那扇半掩的門。
“清洛。”他叫了一聲，聲音來帶著急。沒有人回答，他又叫了一聲，“清洛。”聲音比剛才大了些。秦搖從裡屋跑出來，急匆匆的，衣襟上沾著麵粉，顯然正在廚房裡忙活呢。她跑出來，看見站在院子裡的君凌絕，腳步頓了一下。
秦搖認出了他。前些日子她在攝政王府見過這個人，那時他抱著孩子，眼睛紅紅的，問她“十七呢”，她記得那雙眼睛、那聲音、那個人。
前面不遠處還噼噼啪啪地響著，是葉長雲和墨影在交手。掌風掃過竹子，葉子簌簌地往下落，秦搖轉過頭，看見葉長雲正一掌拍向墨影的肩頭——她急忙喊道：“住手！別打了！他們是來找十七的！”
她的聲音不小，在清晨的竹林裡炸開。葉長雲的手懸在半空，頓住了。他偏過頭，看著秦搖，又看了看君凌絕，慢慢收了功力，把手放下來。墨影也收了手，退後一步，垂手站著。
秦搖轉回頭，看著君凌絕。君凌絕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臉上，等著，沒有催。秦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十七回去了。阿燼送她回去的。”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像時間靜止，君凌絕的眼睛放大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那兩個字在他喉嚨裡滾了好幾遍，才終於發出來。
“什麼？”
他的聲音不對，沙啞，乾澀，像很久沒有喝過水，可那沙啞裡壓著的東西是他這輩子都沒有過的、一種他又想信又不敢相信的茫然。那團燒了一個多月的火在他胸口猛地躥了一下，又滅下去，滅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回去了，是回王府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時候？”他的聲音穩了些。
秦搖看著他，聲音放低了。“昨天早上。你們在路上沒有碰到嗎？”
她的話沒有說完，君凌絕己經在腦子裡把昨天的路翻了一遍。昨天早上，他們從青竹山北麓出發，她往北，他往南。官道只有一條，他策馬狂奔，她也在趕路。路上歇腳的地方不多。他眼前閃過，一家客棧，和一匹不普通的嗎。
他回過神，看著秦搖，頭低了一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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