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燼歸凌,攝政王撿了個小毒女》第419章 心裡有一團火(1)

作者:鑽石閃閃·3個月前

二樓客房的木門有些年頭了,推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吟,像是從門軸深處嘆出來的。屋裡不大,一眼便能看盡——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擱著白瓷茶壺和兩隻杯子,牆角立著臉盆架,銅盆底殘留著淡淡的光,映出窗欞的輪廓。窗子半掩,暮色從縫隙間悄悄漫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灰濛濛的光。

十七走到床邊坐下,床板吱呀作響。她伸手按了按被褥,硬的,用力壓下去,能摸到底下的棕墊。她並不在意。什麼樣的地方她沒住過?這些都不算什麼。

納蘭燼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在那扇半掩的窗上停了一瞬。他走過去,將窗關嚴,又轉身到桌前,提起茶壺輕輕搖了搖——有水聲。他把茶壺放下,看向十七。

“將就一晚。”他說,聲音不高,略頓了頓,“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十七抬起頭,看著他,燭火映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微微彎了彎唇角,點了點頭,“嗯。”

納蘭燼望著那彎起的嘴角,也點了一下頭,轉身帶上了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看著門縫裡透出的那條細細的光,然後轉身走進隔壁。他點了一盞燈,和衣躺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十七側躺著,面朝牆,把那盞燈留在身後。被子拉到腰間,一隻手墊在臉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她很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她想睡,可腦子裡偏偏清醒得很。念頭一個接一個地浮出來,按下一個,又冒出另一個。她想起下山的路,想起納蘭燼說的那句“萬一他明天就來了呢”。她告訴自己,什麼都別想了,閉上眼睛,睡。明天還要趕路,要早點到京都,早點見到孩子。她只知道,他也在等她,等她回去。不能再想了——她把那個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像是輕輕關上一扇門。

不知不覺,她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紋絲不動,嘴角微微彎著,不知夢見了什麼。窗外的月亮悄悄移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薄薄一層,像隨時會被風吹散。隔壁的燈還亮著,光從門縫裡擠進來,細細一道,落在她枕邊。

夢裡,她看見一個人。玄色衣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站在竹林裡,轉過身來。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眼眶紅了——不是哭,是那種忍了太久、終於忍不住的紅。他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很緊,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怕她碎了。聲音悶在她耳邊,沙啞、乾澀,像很久沒喝過水:“你還活著。真好。”她張了張嘴,想問孩子還好嗎,想說你瘦了好多。可是還沒出口,夢就碎了。她剛一說話夢就醒了。她腦子裡還在回想著那個夢,她居然夢到君凌絕來找她了。她是有多希望他來找她呢!哎,…她深吸一口氣,嘴裡嘀咕著,肯定是白天想多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天還黑著,不知什麼時辰。天還沒亮,繼續睡。………

竹林那邊,君凌絕勒住韁繩,皺著眉,看著西周的路況,路斷了,不是真的斷,是被這複雜的地形吞末了。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幾步遠,再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泥地上,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他站在地上,手叉著腰。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他把韁繩扔給墨影,站在那裡,環顧西周。竹林密密麻麻的,一根挨著一根,西周還有動物的叫聲,不是什麼野獸的叫是小動物的叫聲。

墨影把火把插在泥地裡,又去撿了些枯枝,堆在火旁。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竹林,青竹在火光中泛著綠光,他把火燒旺了,退到一旁,靠著竹子坐下,把刀橫在膝上。君凌絕也在火堆旁坐下來,把面具摘了,放在身側。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眼下的一點青黑,和他微微蹙著的眉頭還有乾裂的嘴唇。他閉著眼,頭靠在竹子上。閉幕養神,可他一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她。她剛被帶走的時候,他是多麼的無力。

這些日子,他心裡堵著一團火,燒了一個多月了。白天燒,夜裡燒,燒得五臟六腑都疼。他不敢讓它冒出來——怕一冒出來就收不住,就什麼都不管了。

他恨自己。堂堂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北境王打退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收拾得服服帖帖。可他救不了自己的妻子。她中毒的時候,他沒辦法。她被人帶走的時候,他只能看著,她生孩子的時候,他不在。他答應過等她回來。等了一個多月,等來的只是一句“醒了,孩子生了,身子還在養”。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要等人來告訴他。廢物。他就是個廢物。

想到這裡,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睜開眼睛,抬起頭,看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竹林,可夜是黑的。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前面的路還要走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她。他來了。他來接她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她的臉。笑的時候彎彎的眉眼,生氣時蹙起的眉頭,叫他名字時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在他懷裡睡著時安靜的樣子。

可一睜開眼,什麼都沒了。只有火,和那一片黑暗。他就坐那無聲的等著。等天亮。等他能去找她。

火堆裡的柴燒盡了,火星暗下去。墨影又添了幾根。火又亮起來,照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可眼睛裡有團火,燒了一整夜,沒滅。

天終於快亮了,這一夜很漫長,他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站起身,彈去身上的塵土。西處還是灰濛濛的,天沒完全亮,可比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不知強了多少。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竹子,一根挨著一根,像是怎麼也走不出去。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山影沉在灰藍的天光裡,輪廓模糊,但山就在那兒。

沒有絲毫遲疑。他深吸一口氣,腳尖輕點,身子輕飄飄躍起。雙腳踩在竹子尖兒上,柔韌的竹梢微微下沉,隨後又將他彈起。他就這樣踏著竹梢,憑藉著自己的功力,一路飛馳而過——腳下是一片竹海,風將他的衣袍吹起,好像一隻黑色的蝴蝶。遠處的山越來越近,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他幾個借力,飛速跑到了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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