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挽雲的將手往回一抽,從鄧夫人的手掌下離開,別過臉去不願說話。
“生孃的氣了?”鄧夫人湊到裴挽雲的面前,低聲問道。
裴挽雲又將臉轉到另一側,低聲道:“沒有,女兒自知丟了裴家的臉,無言面對爹孃。”
鄧夫人輕輕一笑,也沒再急著動身,直起了身子,緩緩說道:“你和時雨是娘生的,我還不知道你們姐倆的性子?時雨看著歡脫,其實就是小孩子性格,起不了大風浪。你和她正相反,看著乖順,實際叛逆得很,你以為在幽州那幾年,你偷著和那青燭見面,娘都不知道?”
裴挽雲聽後,終於願意轉過頭來,眼神中這才有了神色,略有震驚地看著鄧夫人,問道:“娘,你都知道?”
鄧夫人點了點頭,面對女兒的震驚之情也是隻是端莊地笑了笑,說話不疾不徐的:“你藏得也不是很好,被娘知道了是什麼很驚訝的事嗎?”
“你年歲尚小,以為你那點伎倆能瞞過我,還真是年少無知。”
母親知道?!
震驚之中,裴挽雲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關係,她一直以為母親是不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就連幫著和父親說一句不願意婚嫁的話都沒有。但沒想到母親早早地就知道她與青燭有私情,卻從來沒有出面制止。
這到是令她沒想到的。
“娘,”裴挽雲再次開口,問道:“你什麼都知道,那為何從不訓斥我?”
“為何要訓斥你?你本什麼都沒做錯,只是喜歡上了一個父母並不期許的人,少女心性,哪裡有‘錯’那麼一說?”
裴挽雲只覺得鼻間一陣酸楚,她一直覺得家中人都視她為不懂事,她生於世家,自然要按著父母給鋪的路去走,嫁給誰嫁給哪家人,從來不是她能說得算的。若是沒有按著父母給鋪的路走,被會被扣上不懂事的罪名。
長房的裴瓔當初跟著一個情郎私奔未果,最後那情郎死了,事情傳遍了燕都,裴瓔的名聲並不好,以至於沒有一家門當戶對的人家向裴輔澤提親。
有人覺得裴瓔名聲不好,連一個九品芝麻官的人家都來提親,絲毫不看看自己家的分量。
看著裴瓔,她就像看到了未來的自己。裴瓔如今的名聲不好,但進裴府見過幾面,發現她好像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雖有些憂愁的思緒在臉上,但顯然不是為了這。
於是青燭一死,裴挽雲就不在乎這些東西了,名聲而已,大不了揹負一輩子的罵名,她也不願意帶著對青燭的愧疚一輩子麻木下去,她想像裴瓔一樣,走自己的路。
本以為身邊人都會說教她,但只有母親說她沒有做錯什麼,心中一陣酸澀,一個沒忍住便落下了幾滴眼淚。
鄧夫人見狀,伸手替她擦去了那幾行滾燙的淚珠,接著說道:“是孃的不好,早知道你心意如此堅定,當初就應該攔著你父親,不然也不用你走這麼一遭。”
一行接著一行的淚水不停歇,裴挽雲心中的委屈這時候才爆發出來。
身為家中長姐,她一直覺得自己歲數不小,理應成熟穩重些才好,外露的情緒是幼稚的表現,只有時雨那樣的歲數才會有的。只是眼下母親在面前,說出了一番她從未想過的話,只覺得淚水再也忍不住,靠在了鄧夫人的肩頭,說道:“娘,我是真沒辦法了……”
“我不願意被關在深宅大院,我想要像外界的女子一樣,活得逍遙自在,不想被婚姻絆住腳……”
鄧夫人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的女兒,她哭得聲音不大,但是聽起來上氣不接下氣,似乎是怕弄出太大的動靜讓別人聽到。
她自小便這樣,情緒內斂,不願向外人透露出自己的情緒,傷心的事寧願憋在心裡也不願與人交心。
過剛易折。像她這樣有時候也不好,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緒中。
“挽雲,”鄧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脊,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般,說起話來也輕輕柔柔的:“如果你能接受外界的貧寒疾苦——”
“不如就走吧。”
“別被困在這宅院,天地遼闊,這不是你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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