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一轉，“若他明知是假，卻故意將這假貨當作珍寶送給裴瓔，騙取她的信任，藉此機會接近裴府，摸清翰林院的底細，好尋機潛入，毀掉你那份筆錄呢？”
裴珩說得並不無道理，她開始只當燕七是個局外人，直到她發現燕七留給裴瓔的那張交代私奔之夜毀掉筆錄的紙條之後才發現不對勁。
滕令歡垂眸思索片刻，回想起她這一段時間發現的，於是說道：“燕七對裴瓔，應當是有真情的。”
“我能感覺到，至於他背後是否受人指使，目的為何，我就無從猜測了。一個江湖人，無非是拿錢辦事的賞金獵人，或許是有人出了高價，買他去做這件事。”
“你能感覺到？”裴珩開口，加重了‘你’字，他微微瞇起眼，向前逼近一步，又站在了塌前，緩緩蹲下身，使自己平視著自己床榻上的人：“你見過燕七？”
滕令歡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目光，腦中飛快思索，隨即抬眸，微微蹙起眉頭，似乎是在回憶，低聲道：“見過一面，就在他臨死前，看了我一眼，我能看出來他是真心實意的。”
她在賭，賭裴珩根本沒見到過燕七臨死前的表情。
事實也確實如此。
裴珩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滕令歡又將目光移回，強迫自己與他對視，不讓眼神有絲毫閃爍。
最終，裴珩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或者，他選擇暫時不深究，反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歡歡，你很懂‘情’嗎？”
滕令歡楞了一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真的在問她，還是在反諷。她這樣的人，前半生潛心政事，情事很少沾染。
準確地說，在裴珩之前就沒沾染過。
見她沉默，裴珩輕笑了一聲，隨後移開目光，緩緩站起了身，正色道：“即便有情，也不妨礙他同時被人利用。”
“或許吧。”滕令歡回過神，不欲在此事上過多糾纏，迅速將話題引向她真正關心的方向，“既然燕七和那假書線索不明，不如換個方向。我讓你查宋崢，可有結果？他到底是怎麼被翻案的？”
提到宋崢，裴珩的眉頭再次蹙起，顯然此事也讓他感到棘手：“查過了，宋崢當年的科舉舞弊案，最初由你經辦，證據確鑿，後移交大理寺覆審，本已定罪下獄。”
“但蹊蹺的是，兩年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突然提出重查此案，一番運作後，竟找到了所謂的‘真兇’，最終判定宋崢無罪，予以釋放。”
“不可能！”滕令歡開口：“不可能查錯，當年涉案舉子聯名血書控告，證據鏈清晰。我和大理寺閻康年親自帶人在他府中搜出的那些來路不明的鉅額金銀，難道也是假的嗎？賬目往來，白紙黑字，豈容他輕易翻案？！”
裴珩看著她情緒激動，於是伸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她冷靜：“我知道你不可能在這種案子上出錯。事後，我也曾派人暗中覆查此案，但明面上的卷宗、人證、物證，都已被重新‘梳理’過，當年你查出的那些關鍵證據，在重審過程中皆被認定為‘取證不當’或‘與案情無關’，失去了效力。”
他目光深沈地看著她，突然反問道：“你最近總是提起宋崢，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滕令歡深吸幾口氣，點頭，說道：“是，我懷疑宋崢的女兒，宋庭芳。”
“這事說來更怪，”裴珩聞言，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疑惑，他搖了搖頭：“戶籍上根本沒有宋庭芳這個人，宋崢只有一個兒子，在江南接手了他的生意，如今在那邊做著買賣。”
滕令歡倒吸一口冷氣，宋崢怎麼可能沒有女兒？當年她和江懷序一起查案的時候還去過江南宋崢的家，當時宋庭芳還招待過她二人。怎地如今卻說沒有這人？是在蹊蹺。
“可我弟弟如今的妻子，模樣與當年的宋庭芳一般無二，而且她親口說過自己叫‘庭芳’。我在想，以我父母的性子，是必然看不上一個商戶出身的子女的，難不成那女子為了嫁進滕家，和宋崢斷了關係？”
滕令歡說到一半便停了口，因為她知道這些東西根本連不起來，就算宋庭芳確實為了嫁進滕家而斷了父女關係，那宋崢平白無故被翻案一事又從何說起？與她那份被燒燬的筆錄又有什麼關係？
不管怎麼樣，應該要見過了宋庭芳才有結果，於是說道：“那你幫我打聽一下滕家三夫人的動向。”
“是人是鬼，我得見過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