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憐惜
◎“歡歡，你是在憐惜我嗎？”◎
裴珩的話未說完，唇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她的指尖落在他的唇上，讓他的話停住了。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他雖沒再說話，但也沒有多大的驚愕之情，只是垂眸看著面前人，是要將面前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
滕令歡沒看出他那一股神情，只正色道：“你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孤魂野鬼，這樣的話日後莫要再說。”
手掌之下的唇角似乎動了一下，但滕令歡看不見，而後她的手腕被他輕推開，“歡歡，你是在憐惜我嗎？”
自揭傷疤的話沒人願意說，除非它能換取他所貪戀的憐惜。
滕令歡微微蹙眉，頓時也反應了過來他的心思，起初只覺得不大可能，她從未見過這種人，用著傷害自己的話，來換取別人的同情。
但裴珩的那一抹笑只能用這個解釋，像是在她面前賣委屈……
她的指尖傳來一下癢意，是裴珩在她的手臂內側輕掛了一下，可能也是因為他的話的緣故，滕令歡在他的動作中感受到了一絲討好的意味。
她年幼時養過狗，在外面受了委屈便回來討好似的蹭她的衣裙，她雖喜好乾淨，不大喜歡沾染動物的毛髮，但那委屈的模樣也終究讓她心軟。
猶豫片刻，她抓住了裴珩作亂的手，但卻沒有鬆開，拇指在他手腕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青州菩薩廟裡，我燒得神志不清，還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他只低頭看一眼，沒做聲，接著說道：“然後有人塞了張餅在我懷裡。”
“裴珩，那只是半張餅啊。”
“對你來說，是半張餅。”他頓了頓，而後說道：“對我來說，那是命。”
當時他才從殺手的手下逃脫，沒有吃食加上趕上青州雨季，他病得厲害，走投無路之際在那座菩薩廟裡落腳，盼著菩薩能救他一命。
結果沒等來菩薩，等來了滕令歡。
四目相對，時光彷彿回到太安十二年青州的菩薩廟，雨後的夜晚，瀕死的男孩和心軟的少女。
命運交疊，一個生養於燕都，一個生養於青州；一個是落寞世家女，一個是地方官家中的孩子。兩個本應無任何交集的人居然會走到一起。
而且居然都頂著裴家人的名聲活著，可實際都是被命運推著過來的人。
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滕令歡看著他的神情，突然開始回憶，他二人上一世究竟是為什麼落得宿敵的地步的呢？
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沒有什麼。。
前世她生病時，裴珩曾派人送過藥，被她認為是裴珩做的表面功夫，命人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她推行新稅制受阻時，裴珩在關鍵時刻投了贊成票，她以為是裴珩看制度下放困難，等著看她的笑話，於是勢必要做出個名堂來，結果也確實如此，他那邊卻沒了聲音。
甚至她死前最後一個月，裴珩想約她見過一面，說青州案另有隱情，她當時只當是政敵的圈套，沒有理會……
她因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故而生得了一副要強的性子。裴珩因仇恨而入燕都，自然夜是一樣，碰到一起難免起矛盾。
究其根本，都是年少心性罷了。
她的指尖微動，異樣的感覺後知後覺，他手腕上的脈搏近乎沒有，像是個奄奄一息的人才會有的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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