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心下疑惑,一邊將身上的大氅解下,隨手搭在椅背上,問道:“被人騙了?”
滕令歡抬頭看了他一眼:“被騙到不至於,我雖沒做過商人,但還不至於那麼好騙。”她將賬本往裴珩面前一推,說道:“幸好你沒要分成,不然六錢裡我只賺三錢,更鬱悶了。”
裴珩走過來,低頭看了她手中的算盤,重複了一句:“六錢,”他嘴角動了動,“嗯,不少了。”
算盤被滕令歡一伸手清零,“裴珩,你在笑話我?”
“沒有。”
“有。”
裴珩不跟她爭了,繞到書案後面,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攤開的賬本也合上了:“六錢確實不少,”
他說著,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像是認真了,“生意起步的時候都是舉步維艱,你沒有虧損已是難得,何況還能有盈利呢?”
滕令歡沒接話,知道他在安慰她,也就沒了方才那個質問的語氣,她靠過去,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裴珩垂眸,在書案的角落裡看到了一沓紙,他仔細一看,發現是一沓來自不同手筆的策論,應是來此借讀的學子們的。
“你在給別人看策論嗎?”
滕令歡看了一眼他目光的方向,輕“嗯”了一聲。
“你才開張七天,就敢給那些學子們看策論?他們也信你?”裴珩疑惑倒也不是因為質疑她的能力,只是她如今的處境,若非擺出滕二的名聲,恐怕是難以如此。
他接著又問道:“你說你是滕二了?”
“怎麼可能?”滕令歡笑了笑:“讀書人辨得出是非,我給修的有沒有用,他們自己也能看出來。”
裴珩側過頭看她,她說話時候的眼睛亮亮的,確實,她從前也不是靠著名聲在官場上混的,如今也不需要。他看了兩息,而後把目光收回去。
“那你的書閣要出名了。”
“等出名了,”滕令歡說,“我賺得可就不是六錢了。”
裴珩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的腦袋從肩窩裡撥到肩膀上,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兩個人在燈下坐著,面前是一個賬本一把算盤,和一沓批改過的策論。
安靜了一會兒,滕令歡目光落到那一沓策論上,忽然開口,“裴珩,你有沒有留意到燕都城內的變化?”
裴珩不解,疑惑了一聲。
“春闈在即,學子們備考本不奇怪。但這兩天,大批學子集中借閱漕運、鹽政、河道、軍費相關的典籍舊檔,甚至打聽近年奏疏抄本。”
滕令歡壓低聲音,“這不像尋常備考,倒像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一樣。”
裴珩的手頓了頓,轉過頭看她:“你是說翰林院有人透題了?”
滕令歡點頭。並未肯定,但也沒有否認,接著說道:“科考題目的擬定,必經內閣、禮部、翰林院數道手續,題目洩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頓了頓,是在思索,而後說道:“但是也不排除有人為此而謀利的可能,你在翰林院可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裴珩搖頭。翰林院雖隸屬於內閣,但他如今的事務實在多,沒心思管理翰林院的瑣碎事,多數是給手下人負責的。
“還記得方高升和周華嗎?”滕令歡說道:“先是替考,但是方高升和周華被遇難,估計背後之人也懷疑是走漏了風聲,覺得這個法子行不通,於是又有了這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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