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是他殺了裴輔澤，就這麼讓他輕而易舉地死了？這仇報的不大有用，反而還饒恕了他幾年的性命，以裴珩的性子，居然真的甘心？
那青州的百姓呢？當初裴輔澤一行人行腐敗之事，捲走了當年賑災的錢財，青州百姓的性命該當如何？
心中疑惑重重，但是礙於眼下人多，她也不敢開口說什麼，只等著有機會四下無人之時再去問個清楚。
當晚，還未等滕令歡找機會去問他，裴珩卻快一步地去了絳雪院，院中無人，她將門關上，還沒有開口，只聽身後的裴珩開口：“沒發現今天二房的人也沒來嗎？”
這話堵住了滕令歡的質問，仔細一想確實是，今日裴輔澤的喪事，二房的人居然沒現身？不應該啊。
“也是你乾的？”
她用了“也”字。
裴珩輕輕搖頭，“二房人手頭本就不乾淨，略微出手，便可讓他傾覆。”
滕令歡心中暗歎。這人心計之深，謀劃之遠，著實令人心驚。他明明早就有能力報仇，卻隱忍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動手。
“裴珩，”她忍不住問，“你真的只甘心讓裴輔澤就這麼死了嗎？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病死，你又為什麼這麼多年才動手？”
裴珩心中知曉她的意思，裴輔澤確實死不足惜，應當讓整個裴家覆滅才對的，但他如今又不願意這麼幹了。
“因為裴輔澤這些年貪汙受賄的證據，”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找不到。”
“找不到嗎？”滕令歡不相信，裴珩在內閣多年，是太子殿下麾下的人物，又和裴輔澤裝了那麼多年的父子，怎麼可能什麼都查不出來？
聲音帶著些不可置信：“裴珩，你真的查不出來嗎？這不是你啊。”
她目光落在裴珩身上，抬腳靠近了些許，是在希望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絲說謊的樣子。
裴珩垂眸，看著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而後又將目光落在她眸子裡，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搖了搖頭。
“你是在顧及什麼嗎？”滕令歡依舊不相信，落在他手臂上的手沒鬆開：“大仇未報的感覺我清楚，裴珩，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裴輔澤貪汙受賄，他死了是一死了之，那青州的百姓呢？你也是青州出來的，你忍心看著百姓受苦嗎？當年賑災的錢不見蹤影，那是百姓的救命錢，多少人命因此而慘死，你怎麼能不查下去？”
裴珩不語，垂眸盯著她半晌，見她面露焦急之色，起初還以為是因他的仇恨未能了結，所以才來質問他，但後來發現，好像不全是，她也是在為青州的百姓打抱不平，而不是為他一人。
他不知該喜還是該憂。滕令歡是在考慮他的感受，但也是在為青州百姓考慮，他不大喜歡，只想著她念自己一人。天下蒼生，與他無關，他是一個自私的人，而非向她那般大義凜然。
但她不就是這樣嗎？也只有這樣，她才會在青州的菩薩廟裡分給他一塊餅，她對這種路邊的野狗都是這樣，那他為什麼不永遠做一隻野狗？
永遠卑賤，永遠得到垂憐。
二人沉默良久，最後是裴珩最先敗下陣來，他握住了滕令歡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難得聲音裡帶著柔和：“歡歡，我不想騙你。”
“我是想你後半生無憂。”
“啪——”
他話音才落下，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臉上。她用了不少力氣，將他的臉都打偏了。也是沒想到滕令歡會突然出手，裴珩也是頓時楞在原地，她那一掌的觸感來得真實，臉上後知後覺地還有些痛感。
房間裡安靜片刻，似是能聽到二人的心跳聲。
“裴珩，什麼叫你想？”滕令歡將被握在他手中的手抽出，後退一步，質問道：“你有問過我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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