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出路
◎她想起南城,瀚王府的迴廊下,陰雨不斷,天總是潮溼的,雨後的院子裡總◎
監察御史來的時候,動靜很小,小到滕令歡都沒意識到。
因為只是視察,所以沒有抄家那般的喧譁聲,只有兩個穿青袍的文官,帶著幾個書吏,遞了名帖,說是奉旨清查裴府田產戶籍。
管家陳川把人迎進正廳,奉茶,一邊使人往各院遞話,說來的官員都是例行公事而已。
但府中難免有些好事之人能察覺到府中有了不對勁,監察御史什麼職能,朝中人都心知肚明,若非有了嫌疑,又怎會平白無故地來裴府上視察?
如今裴輔澤已然過世,二房那邊的裴以禮也是,如今的裴家就只剩下這些小輩的了。而這些小輩雖不少在朝為官,但終究是年輕,沒做個幾年官,能有什麼事?
資歷最深的便是大公子裴珩,多數人都當是裴珩在內閣中犯了事,這才惹得檢察御史來裴家,但裴珩那人又無人敢招惹,府中一時間有些騷動。
下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在收拾細軟,有人往老家寫信,有人託關係打聽別府的差事,沒有人願意在一艘將沈的船上待著。
但也不至於四處奔逃,畢竟船還沒沈,這時候跳下去,未必有人接得住。
裴珺坐在窗前,聽了一上午的動靜,她才回府不久,沒想到居然就碰上了這種事,裴輔澤已然去世,家中人又多年未見,難免生疏,她也不知道如今是怎麼個意思。
晨起的陽光逐漸升起落在了房間的地面上,隨著時間的消逝而一點一點挪動,她盯著看了一會,直到覺得無趣才收回目光。
回到裴府之後,她多數的時候都是在發呆,就像方才這樣,從前在宮裡,每一天都是有章程的,請安、用膳、焚香,日子雖千篇一律,但也每日都有事情做。
如今回了裴家,一時間竟然閒了起來。她頓時有些想團哥了,但是團哥不在,她沒帶出宮來。那是西域進貢的名犬,當時上面的意思是將它養在延禧宮,所以她就沒帶出來。
簪花進來的時候,裴珺正在發呆。
“姑娘?”簪花的聲音比平時輕,最開始在裴府中,她一直是管裴珺叫姑娘的,後來進了宮,叫姑娘不合適,才改成了娘娘。而如今十多年的光景過去了,居然又改回來了。
裴珺沒有回頭,好像是沒聽見。
“姑娘。”簪花又叫了一句,而後說道:“府中有人傳聞,家裡出了事,今兒早上監察御史已經來了。”
裴珺這才回過神來,偏頭看了她一眼:“不是說例行公事嗎?就是來查查賬的。”
簪花輕嘆了一口氣,“姑娘這些年在宮中可能不知道,監察御史去過的人家,多數都出了事。安然無恙的只是鳳毛麟角,再者老爺如今已經……”
侍女的話頓了頓,而後才接著說道:“眼下只有大公子一人身居高位,如何能保住咱們一大家子呢?”
“奴婢聽說……如今聖上病重,朝中事都是太子殿下在管。”裴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簪花注意到了,膽子便大了一些,“上次娘娘出宮,就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可見太子殿下是孝敬娘娘的——”
“簪花,這事就不要再想了。”裴珺的聲音不大,但簪花的話被她截斷了。
簪花有些不甘心,“可是姑娘——”
“上次保我出宮,朝中已經有人說話了。一個先帝的貴妃,活著出宮,本朝沒有先例。他是頂著多少人的眼睛做的這件事。再來一次,保一個罪臣的家眷。”她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簪花替她說了。
“那些人會說太子殿下貪戀舊情,公私不分,和先帝的貴妃有私。”簪花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娘娘,您不是那樣的人,太子殿下也不是那樣的人。您和太子殿下清清白白,他們憑什麼說?”
裴珺沒有回答。
簪花知道的不算多,她和章景幹算不上清白。如今這種境地,不再相見才是對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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