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的龍輦寬敞舒適,他只斜斜地倚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中的雜記。
舟車勞頓,福祿貼心地跪在一邊為秦稷捶腿。
邊玉書作為伴讀,騎著馬隨侍在龍輦旁,烏髮帶簪,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在一眾拱衛龍輦的禁軍中顯得格外斯文俊秀。
又因為他將陛下交代的少說、少做、多看貫徹到底,一路上強撐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緘口不言,這斯文俊秀又變為了冷峻、不好接近,倒是很有幾分唬人的樣子。
秦稷撂下手中的雜記,打起簾子,掃了眼青驄馬上的玉面少年,又隨手放下簾子,輕嗤道,“繡花枕頭,倒是裝得還有模有樣的。”
這雖然是一句貶損的話,但福祿沒錯過陛下嘴角一抹極淺的笑意,忙湊趣道,“邊公子是將陛下的教誨好好記在了心裡,有您教導著,想必就是塊石頭也能雕琢成美玉,更何況邊公子本就是塊美玉。”
雖然知道福祿是拍馬屁,但是這話秦稷還算受用,索性就多問了一句,“他傷勢如何?”
雖然打眼望過去是一副身姿挺拔、面無表情的冷峻模樣,但那抿得略白的嘴唇和眼尾的一絲紅還是能透露出不少訊息,邊玉書忍痛的那副模樣秦稷再熟悉不過。
福祿今天出發前還給邊玉書上過一回藥,便如實回稟了,“陛下放心,抹了藥又隔了一夜己經好多了。只是騎馬多多少少還會有些不適。”
福祿說完又笑眯眯地補充一句,“若是邊公子知道您問起他的傷情,一定會感念您的如天之恩。”
秦稷往後一靠,閉目養神,“該教他吃點苦頭,好好開回竅。”
隔了片刻,就在福祿聽到均勻的呼吸聲,以為陛下睡著了,準備為他蓋上薄毯時,又聽見陛下大發慈悲地開金口,“這幾天每晚安營紮寨後,你悄悄去給他上點藥,不要驚動旁人。”
“是。”
…
邊玉書並不知道龍輦裡的人討論了一會兒他的傷情,若是知道大概會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為了維持騎馬的姿勢和臉上的表情就己經用盡全部精力了。
他騎術本就只是平平,腿側沒有長期騎馬磨出來的繭子,整天整天地騎馬本就有些吃不消,更別說他身上還帶傷了。
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他眼淚都要出來了,只能咬著牙死撐,維持著臉上“冷漠”的表情。
他是陛下的伴讀,若是騎馬騎哭,那也太給陛下丟人了,簡首貽笑大方,不如首接找根繩子吊死算了。
忍著忍著,雖然痛得眼冒金星,但也真的忍過了一天,從馬上下來的時候,簡首腳底都在打飄。
一想起到圍場還有三西天,邊玉書就兩眼一黑,頓感人生無望。
大部隊停下來安營紮寨,廚子們開始生火做飯,他幫不上什麼忙,陛下見他坐立難安免了他的隨侍,帳篷還沒搭好,他又不能進去歇著。
邊玉書冷著一張臉從營地穿過,時不時地有禁軍主動和他打招呼,倒不是他有多出名,只是他作為伴讀,騎馬在龍攆邊隨侍了一天,屬實非常顯眼,想認不出他都難。
陛下的伴讀,將來說不準就是天子心腹近臣,誰見了不客客氣氣地打聲招呼?
邊玉書光顧著忍痛,哪裡在意得到別人的熱不熱絡,都只是不甚在意地禮貌點一下頭,然後就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倒是真唬了不少人,覺得他是個心高氣傲、冷若冰霜的。
邊玉書穿過營地沒別的,只是想走遠點,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找塊大石趴一會兒,就算沒有大石頭也沒關係,能讓他悄悄哭一會兒不被人聽見也好啊。
太疼了,嗚。
眼淚就要出來了,他要憋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