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照亮了整個山谷。光柱沖天而起，首插雲霄，然後將妖獸連同周圍百丈的土地一起籠罩在一個巨大的光罩中。妖獸在光罩中瘋狂掙扎，撞擊著光壁，每撞一次，光罩就閃爍一次，但那道站在光中的身影紋絲不動。
“快！趁現在！”有人大喊。
剩下的幾個築基弟子同時出手。劍氣、術法、靈符……所有的攻擊同時落在妖獸暴露的要害上。
光罩碎裂了。
妖獸也倒下了。
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氣浪將方圓數百丈的樹木夷為平地。那個化光的身影消失了。他站過的地方，只剩下一把劍，劍身上還有一滴未乾的血。
山林恢復了平靜。
據點裡沒有人說話。陳垣站在矮牆邊，看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手攥緊了劍柄。以前他以為築基修士就是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存在。今天他才知道，築基修士也一樣會死，會為了身後的人豁出命去。
有人低聲哭了出來。沒有人嘲笑她。
周管事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去救人！前線的傷者馬上就到！”
沒多久，第一批重傷的築基弟子被抬了回來。領頭的那位被飛劍碎片擊中胸口的師兄還活著。他失去意識躺在擔架上，身上的月白色長袍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的劍被人撿了回來，放在他身邊，劍身上的血還沒來得及擦。
陳垣奔回藥材庫房，翻出僅剩的續骨丹和金創藥。老雜役己經蹲在門口開始熬藥，火光映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他的手比以前更穩了。
棚子裡很快躺滿了人。呻吟聲、痛呼聲、咳嗽聲混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陳垣蹲在一個重傷的築基弟子身邊，他的左手從肘部以下被妖獸的毒血腐蝕，只剩下半截白骨。但他沒有昏過去，睜著眼睛，看著棚頂，一聲不吭。
陳垣把金創藥撒在創口上，用布條一圈一圈勒緊。那弟子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草蓆，指節發白。但他咬著牙，硬是沒有叫出來。
“你不疼嗎？”陳垣忍不住問。
“疼。”那弟子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有的是比這更疼的。師弟沒了，那才叫疼。”
陳垣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包紮。
那位犧牲的師兄，他的劍被人送了回來，放在棚子外面，和那些蓋著白布的擔架排在一起。沒有人去收，也沒有人敢去收。劍上的血己經幹了，變成暗褐色。它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像是在等它的主人回來。
天亮以後，物資運到了。飛舟降落在據點空地上，卸下幾大箱藥材和一袋袋靈石。押送物資的宗門弟子看到棚子外面那一排白布蓋著的擔架，沉默了很久。
“那邊……有幾個？”
“六個。”周管事的聲音沙啞。
押送的弟子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搬下物資交給周管事，又從懷裡掏出一份名錄遞過來。“陣亡的前線弟子，宗門要登記。麻煩你了。”
周管事接過名錄，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揣進懷裡。風吹過，把名錄的封面吹開了一頁，露出了一個名字——宋青書。
陳垣沒有看到那個名字。但他記住了那把劍。
陳垣站在藥材庫房門口，看著遠處的山林。
山林恢復了平靜。被劍氣劈斷的樹木、被妖血染紅的土地、被靈力炸出的深坑……都在晨光中暴露無遺。一縷縷白煙從土壤中升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妖獸的屍體己經被宗門弟子搬走了，只剩下滲入泥土的血跡，在晨光中泛著暗紅。
老雜役蹲在門口，煙桿裡的火星一閃一閃的。他今天抽得比平時多，一鍋接一鍋，話卻比平時少。
“您見過這種場面？”陳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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