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幾株幼苗長在角落裡，不礙事。”李老頭的語氣忽然鬆了下來，“而且我看你這小子不壞，八成是有苦衷。懶得追究了。”
陳垣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不知道該不該說。李老頭擺了擺手，沒讓他開口。
“別謝我。下次別偷了。想要靈藥，跟我說一聲，我拔一株給你。偷算什麼本事。”他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陳垣的胳膊，“練氣二層了？你小子倒是快。上次見你，還是練氣一層。”
“吃了丹藥。”
“光吃丹藥沒用，得自己有本事。”李老頭收回手，“鄭前輩那人，脾氣大，但人不壞。他能教你東西，是你的造化。好好學。”
陳垣點了點頭。
李老頭又蹲下去拔草了，頭也不抬地說：“去吧，別耽誤我幹活。掃你的地去。”
陳垣繼續往下掃。
掃到山門附近的時候，前面走來一個人。趙天賜。禁閉剛結束，他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嘴唇發白，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像是七天沒換過。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走路的時候腳步很重，像是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氣。手裡沒有拿扇子，也沒有拿短刀，就那麼空著手沿著石階往上走。
兩個人迎面碰上。
石階不寬，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陳垣沒有讓，趙天賜也沒有讓。他們面對面站著，隔了三步遠。
趙天賜盯著陳垣，眼睛裡沒有之前的怒火，也沒有挑釁，而是一種更沉的東西——恨，但被壓著。他看了陳垣幾個呼吸，目光從陳垣的眼睛移到腰間的令牌上，從令牌移到背上的劍上，又從劍上移回陳垣的眼睛。
陳垣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過了幾個呼吸，趙天賜從石階邊上繞了過去，肩膀幾乎擦著陳垣的衣服。他沒有回頭，腳步聲越來越遠，在空曠的石階上一下一下地響。
陳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瘦了，駝了，不像以前那麼趾高氣揚了。但恨還在。禁閉七天，沒有把他關老實，只是讓他暫時不敢動手。等他找到機會，還會再來。
掃到雜役院門口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半空中了。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新的松針，是早上剛落的。陳垣掃了，掃完了又落了幾片，他又掃了。
他把掃帚放回牆角，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丹霞峰。鄭前輩還有幾天就回來了，他得把丹爐再清理一遍，把藥材準備好，等鄭前輩回來，煉一爐最好的丹給他看。
劍訣還要再練。方師兄說接下來練準頭，劍氣不能光有蠻力，要打得準。他每天打一百次草靶，把準頭練出來。不準的劍氣，打不中人，再大的威力也沒用。
趙天賜的禁閉結束了，他暫時不敢再動手。但誰知道他能忍多久。他得儘快突破練氣三層，把《青木劍訣》練到第二層。練氣二層的靈力打一劍就耗大半，練氣三層能多打幾劍。真動起手來，多一劍就是一條命。
他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往住處走。
夜深了，陳垣坐在床上。
他把意識沉入靈臺。碧靈草的金光又濃了一分，葉片厚實得像玉片，邊緣的金色紋路粗得像金絲。懸在空間中央，像一盞燈，照得整個空間都亮堂堂的。小苗又長高了一截，有幾株己經長出了第西片葉子，嫩綠的，在金光中微微搖曳。
他把意識收回來，拿出《青木劍訣》的手抄本翻了幾頁。方師兄給他的時候說，這是他從藏經閣抄的，原版不外借，抄本可以留著慢慢看。陳垣把每一個字都看了很多遍，有些地方能看懂，有些地方看不懂。看不懂的先放著，等方師兄有空再問。
他把手抄本放回儲物袋，又把《初階丹方集解》拿出來翻了幾頁，放在枕頭旁邊。
明天還要掃地。掃完地去練劍，下午去丹房煉丹。日子回到了正軌，和以前一樣。
但他己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