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陳垣還沒起床，就聽到王管事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
“陳垣。”
他披上衣服推開門。王管事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冊子，臉色和平時一樣——不好看，也不難看。
“前段時間鄭前輩出門，沒讓你去打掃。你也回來幾天了，明天開始，繼續掃地。從山門掃到雜役院門口，每天一遍。”
陳垣點了點頭。“知道了。”
王管事合上冊子，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別以為在丹霞峰待了幾天就不用掃地了。雜役就是雜役。”
陳垣沒說話。王管事走了。
他知道王管事說得對。雜役就是雜役。不管他在丹霞峰學到多少東西，煉出多少丹藥，在宗門眼裡，他只是一個掃地、挑水、劈柴的雜役。令牌是鄭前輩的，丹房是鄭前輩的，他什麼都沒有。他只是暫時用著這些東西。鄭前輩回來了，他還是要規規矩矩當他的雜役。
他把掃帚從牆角拿起來，看了一眼。木柄被他的手磨得發亮，掃帚頭禿了一半，該換了。但他沒有去找王管事要新的——舊的還能用，省得被說嬌氣。
天還沒亮，陳垣就起來了。
晨霧很濃，石階是溼的，踩上去有點滑。和以前一樣。他沿著石階往下掃，掃帚貼著地面，把松針和灰塵掃成一堆，用簸箕裝起來倒進路邊的筐裡。掃到半山腰的時候，天亮了。太陽從蒼梧山脈的方向升起來，把遠處的山脊染成了金色。
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以前掃地的時候，他也會停下來看日出。那時候他剛來青玄太宗，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每天掃地、修煉、看日出，日子過得像流水。現在他還是在這裡掃地，還是看同一個日出，但他己經不是當初那個練氣一層的雜役了。丹田裡的靈液凝實了，劍能打出劍氣了，丹爐裡能煉出聚靈丹了。日出還是那個日出，人變了。
他低下頭，繼續掃地。
掃到藥圃的時候，天完全亮了。竹籬還是那個竹籬，藥圃還是那個藥圃。裡面的靈藥又長高了一截，有的己經開花了，各色花瓣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陳垣放慢了掃帚，多看了幾眼。
“喲，這不是鄭前輩的雜役嗎？”
聲音從藥圃裡傳出來。李老頭蹲在藥圃中間，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往土裡埋什麼東西。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陳垣，嘴角帶著一絲笑——不是那種嘲諷的笑，是那種看到熟人的笑。
“李伯。”陳垣打了個招呼。
“還認得我這老頭子。”李老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竹籬邊上。“聽說你在丹霞峰待了一個多月？鄭前輩沒把你打死？”
“沒有。”
“那倒是稀奇。”李老頭靠在竹籬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鄭前輩脾氣大，丹房裡幹過的雜役，沒幾個能完整出來的。你能活著，還胖了一圈，不容易。”
陳垣沒有覺得自己胖了，但李老頭這麼說，他也不好反駁。
“聽說他還傳了你術法？”李老頭壓低了聲音，眼睛往兩邊看了看，像是怕被人聽到。
陳垣沒有說話。李老頭擺了擺手。“行，不問。反正你別在我藥圃裡練就行。我這靈藥金貴，被你劍氣傷了一株，你賠不起。”
“不會。”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李老頭看了他一眼，“結果呢？藥圃裡的靈藥少了幾株幼苗。別以為我不知道。”
陳垣心裡一緊。李老頭知道？他一首以為李老頭只是起了疑心，沒想到他真的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