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前輩叫陳垣過去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丹房的爐火剛熄，爐壁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溫。陳垣正在收拾藥材，鄭前輩推門進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放下手裡的活，跟我走。”
陳垣愣了一下，把藥材放回玉盒，擦了擦手，跟著出了丹房。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往下走。夕陽從蒼梧山脈的方向照過來，把鄭前輩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長。他沒有說話，陳垣也沒有問。
一首走到藥圃，鄭前輩才停下來。他推開竹籬的門，走了進去。陳垣跟在他身後。
藥圃裡的靈藥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李老頭沒有像往常一樣蹲在地裡拔草，而是坐在藥圃旁邊的院子門口。那個院子不大，一圈矮牆圍著，裡面有一間正屋、一間偏房，牆角堆著幾把農具。他就住在這裡。幾十年了，吃在這裡，睡在這裡，睜眼是靈藥，閉眼還是靈藥。
看到鄭前輩和陳垣進來，他站起來，把旱菸別在腰帶上。
“來了？”
“嗯。”鄭前輩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陳垣。
“李老頭要走了。”
陳垣沒反應過來。“走？去哪？”
“回家。”李老頭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老了，幹不動了。宗門也允了。回凡人家族去，看能不能培養出幾個出色的後輩出來。攢了半輩子靈石，夠用了。”
陳垣站在那裡，看著李老頭。他的背比幾個月前更駝了，手上的老繭厚得像樹皮，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泥。他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每天睜眼就是藥圃，閉眼前還是藥圃。陳垣想起自己第一次掃地經過藥圃時，李老頭兇巴巴地朝他喊“看什麼看”。那時候他還覺得這老頭不好惹。現在他才明白，一個人在這裡守幾十年，不說話，不跟人來往，脾氣怎麼可能好？
“他走之前，推薦了你。”鄭前輩說，“來接他的位置。”
陳垣愣住了。
藥圃管事？他一個剛升上來的外門弟子，一個在宗門裡沒有根腳的人，被一個守了幾十年藥圃的老頭推薦來接他的位置？
“每月的宗門任務就是守著和照顧藥園。有固定靈石，比外門弟子的份例多。靈藥熟了，你也可以自己留幾株。”鄭前輩的語氣很平，“自己考慮，不急著回。”
陳垣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他己經是外門弟子了，有自己單獨的石屋，有每月二十枚靈石的份例，有月常任務要完成。但外門弟子的屋子在丹霞峰半山腰，一排十幾間，隔著一道薄牆，左邊打呼嚕右邊能聽見。任務做完了，時間還是自己的，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現在李老頭走了，留給他一個藥圃，一個小院子。
藥圃是他的，靈藥是他的，他可以自己決定種什麼、採什麼、留什麼。這個小院子雖然舊，但那是他自己的地方。關上門，沒人打擾。想煉丹就煉丹，想修煉就修煉。靈藥熟了，好的自己留下，差的交給宗門。他手裡有鄭前輩的丹方，有葫蘆空間裡的靈藥種子，有李老頭幾十年的經驗可以學。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暫時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而且自己的秘密在這裡不怕被別人發現。
他抬起頭，看著鄭前輩。
鄭前輩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藥圃裡那些泛光的靈藥。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的修煉速度太快了。快得讓人心裡不踏實。練氣三層到七層，別人要走一兩年的路，你幾個月就走完了。這不是好事。”他頓了頓，“你需要沉澱。把根基打牢，把學到的東西嚼碎了嚥下去。藥圃的活不重，剛好夠你靜下來。住在這裡，省得來回跑。”
陳垣沒有說話。他在想鄭前輩的話——沉澱。是啊，他一首在趕路。從陳家坳到青石縣，從青石縣到省城，從省城到京城，從京城到南疆，穿過傳送陣掉進東域。在永安鎮落腳，進宗門，當雜役，去據點，逃命，躲在山谷裡修煉，回來晉升外門弟子。每一步都像是在跑，生怕停下來就會被甩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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