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老頭開始手把手教陳垣藥圃的活。
第一天教澆水。李老頭拎著木桶走到藥圃東頭，指著一排翠靈草說：“靈藥澆水不能澆葉子，得澆根。水從葉子上灌進去，太陽一曬，葉子就爛了。上午澆，太陽沒出來之前；下午澆，太陽落山之後。正午不能澆，水汽蒸上來，根就悶壞了。”他說完就把木桶往陳垣懷裡一塞，也不看陳垣接沒接住，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澆死了我可不負責。”
陳垣點了點頭，蹲下來，一株一株地澆。桶底貼著地面，水流順著根莖滲進土裡，葉片上一滴水都沒濺到。李老頭揹著手站在遠處，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轉身進了院子。過了一會兒又端著一碗水出來，坐在石墩上一邊喝一邊看。
第二天教鬆土。李老頭拿著一把小鏟子，蹲在靈霧草旁邊，示範怎麼把土翻鬆。“鏟子不能下太深，傷了根，這株就廢了。也不能太淺，淺了白乾。深度大概……”他拿手指比了比，“兩寸。”他翻完一株，站起來，把鏟子扔給陳垣，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陳垣接過鏟子，試了一株，翻出來的土鬆軟均勻，根鬚一根都沒斷。李老頭皺著眉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揹著手走了。
第三天教施肥。李老頭指著牆角一堆黑乎乎的東西說：“靈藥不能亂施肥。普通靈藥用腐葉土混靈泉水，一階靈藥要加碾碎的靈石粉末，二階靈藥還要配骨粉。比例不一樣，錯了就燒根。”他說完就蹲下來用手扒那堆肥料，扒拉了幾下，忽然抬頭瞪著陳垣：“你記不住沒關係，反正藥圃又不是我的了。”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扒拉。
陳垣蹲下來看了看那堆肥料，用手捏了捏，聞了聞。“這堆腐葉土摻了松針，酸度高了。翠靈草喜中性，用這個不合適。”
李老頭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陳垣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不解。“你怎麼知道？”
“聞出來的。”陳垣沒多說。
李老頭把手裡那團土扔回堆裡，拍了拍手站起來。“你小子……”他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
到了第西天，李老頭教陳垣看靈藥的間距和光照。他指著幾株種得太密的凝血花說：“這間距，長不開了。挪兩株到那邊去。挪的時候小心根，別扯斷了。”他說完就靠在旁邊的石頭上，抱著胳膊，冷眼看著陳垣幹。陳垣蹲下來，一株一株地挪，動作不快不慢，根鬚一根沒斷。李老頭的臉色從冷眼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第五天，李老頭終於忍不住了。他蹲在田埂上，不說話了。陳垣問他怎麼了，他沒好氣地說：“你小子以前幹過？”
“小時候在藥鋪待過幾年。後來自己種過一些。”
李老頭盯著他看了幾個呼吸，忽然哼了一聲。“那你早說啊。我在這費什麼勁。我這老臉往哪擱？”
“您講的很多我都不知道。”陳垣說的是實話。
李老頭的臉色緩了一些，但還是拉得老長。“行吧。算你沒白來。”
第六天，李老頭終於找到了一樣陳垣不會的東西——防蟲。
他把陳垣拽到一株凝血花前面，蹲下來，指著葉片背面幾粒芝麻大的小黑點說：“這是靈蚜，專吸靈藥的汁液。不除掉，半個月這株就廢了。你看好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沾滿泥土的小布袋，開啟，裡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這是石粉混了驅蟲草汁，撒上去，靈蚜就跑了。不能多撒，多了靈藥也受不了。你試試。”
陳垣接過布袋，試著撒了一點。手太重，粉末堆在了葉片上。李老頭一把奪過來，嘴裡罵罵咧咧：“輕點！你以為撒鹽呢？”他抖掉多餘的粉末，重新把布袋塞回陳垣手裡。“再試。”
陳垣又試了一次。這次好了一些，但還是有幾處堆了。李老頭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蹲下來，抓著他的手，一板一眼地教他怎麼控制力道、怎麼讓粉末均勻散開。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但捏著陳垣手腕的力道卻出奇的穩。
“就這樣。記住這個手感。”李老頭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陳垣自己又試了一株，這回撒得均勻多了。李老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走了。走了一半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還算有救。”
接下來的幾天，李老頭把藥圃裡幾十種靈藥的習性、病蟲害的防治方法、陣法的開啟關閉、登記冊的寫法，全都教了一遍。他說得很快，有時候一句話只說一半，另一半用“你知道的”帶過。陳垣不敢漏，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李老頭有時候瞥一眼他的本子，看見密密麻麻的字，哼一聲，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臨走前一天，李老頭站在藥圃中間，揹著手，看了很久。他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更駝了，肩膀往下塌著，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這地方交給你了。”他說，聲音很低，像是跟自己說的，“別把它弄荒了。”
陳垣點了點頭。“不會。”
李老頭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不捨，不是放心，更像是一個把爛攤子扔給別人的人，最後確認一眼接盤的人不嫌棄。
“那幾株三階的，你幫我盯著。紫靈芝快熟了，熟了報上去。”他頓了頓，“還有，陣法牌你收好，別弄丟了。丟了別來找我，我可不認。”
陳垣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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