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爐火燒得正旺。
陳垣蹲在爐膛前,手裡捏著一塊青靈木,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利落地塞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爐壁上,看著那片暗紅,腦子裡轉的卻是殘篇上那幾個字——冷凝提純法,以靈氣溫養丹爐,使爐溫均勻如一,溫差不可超過半度。
半度。
他盯著爐壁上的顏色,試圖判斷出當前溫度的細微變化。暗紅偏橙,還是暗紅偏褐?他不知道。鄭前輩的丹爐沒有刻度,全靠經驗和感覺。而他的感覺,還遠遠不夠。
“發什麼呆?”
鄭前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陳垣回過神來,把青靈木塞進爐膛。火苗舔了一下,爐壁從暗紅變成了亮紅。
“火候過了。”鄭前輩走過來,一把撥出爐膛裡的青靈木,動作又快又準,“你剛才那一下,溫度至少升了三十度。這一爐的藥材,廢了三成。”
陳垣沒有說話。
鄭前輩看了他一眼,把撥出來的青靈木扔到一邊,重新調整了爐膛裡的數量。爐壁的顏色慢慢降了下來,煙氣從濃轉淡,恢復了正常。
“從青雲城回來就不對勁。”鄭前輩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拍賣會上買的東西,讓你睡不著覺?”
陳垣沉默了一瞬。“沒有。就是……昨晚沒休息好。”
鄭前輩盯著他看了兩個呼吸,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他沒有追問,走回到蒲團前坐下,拿起藥杵繼續搗藥。
“沒休息好就去睡。丹房不缺你一個。”
陳垣站起來,朝鄭前輩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從丹霞峰下來,陳垣沒有回藥圃,而是拐上了去後山的小路。
他需要安靜。
後山的空地還是老樣子,松針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石壁上的劍洞還在,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古老的記事符號。他在這裡練了快一年的劍,從青木劍訣到青雲劍訣,從劍氣散開到凝形如絲。
他拔出劍,站定,深吸一口氣。
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向劍尖。他沒有急著出劍,而是將靈力在劍尖處壓縮、再壓縮,首到指尖都開始發麻,才猛地釋放。
一道極細的青光從劍尖射出,無聲無息,打在十步外的石壁上,留下一個手指粗細的深洞。洞口光滑,沒有裂紋,沒有碎石。
他收了劍,走過去看了看。深西寸,比前幾天又深了一寸。
還不夠。鄭前輩說過,等他練氣八層,青雲劍訣第一層練到十成把握,才能教他第二層的關竅。他現在第一層大概九成五,還差半成。
他把劍插回劍鞘,盤腿坐在松針上,閉上眼睛。
不去想殘篇,不去想靈火,不去想空間。先把修為提上去。
靈力在經脈中一圈一圈運轉,從丹田到指尖,從指尖回丹田。練氣七層的瓶頸還在鬆動,但八層的門始終沒有開。修煉的事,急也沒用,得慢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