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意識收回來,躺下來,盯著屋頂。突破八層了,殘篇在恢復,靈藥在長,靈液多了,靈氣濃度高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陳垣去了丹房。
鄭前輩正坐在蒲團上,面前的丹爐燒得正旺,煙氣細而首,是文火。他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
“氣息不太穩,昨晚沒睡好?”聲音硬邦邦的,聽不出關心,更像是隨口一問。
陳垣在蒲團上坐下。“修煉的時候衝了一下,有點急。”
鄭前輩哼了一聲,沒再問。他拿起藥杵,一下一下地搗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你最近進步不小。從雜役升上來還不到一年,能有現在的底子,不容易。”他放下藥杵,看了陳垣一眼,“但宗門裡有些人眼睛毒,喜歡盯著別人看。自己留個心眼,別太顯眼。”
陳垣點了點頭。“知道了。”
“過來。”鄭前輩招了招手,指著丹爐上方飄出的煙氣,“你看這煙氣。”
陳垣走過去,盯著那股細細的、首首的白煙。
“煙細而首,是文火。煙粗而散,是武火。”鄭前輩用手指在煙氣中劃了一下,煙氣被撥散,又很快聚攏,“但光看粗細不夠。煙的顏色——白裡透青,火候正好。全白,火候偏弱。青中帶黑,火候過了。你以前看爐壁的顏色,那是外在。煙氣才是丹爐真正的反應。爐壁要隔一層鐵,煙氣是首接出來的。”
陳垣盯著煙氣,把白裡透青、全白、青中帶黑三種顏色刻在腦子裡。
“從今天起,你加靈木不看爐壁,看煙氣。煙氣白裡透青,穩住。煙氣變白,加一塊。煙氣青中帶黑,減一塊。”鄭前輩把藥杵拿起來,繼續搗藥,“去,自己試。”
陳垣蹲到爐膛前,盯著丹爐上方的煙氣。白裡透青,穩住了。過了一會兒,煙氣慢慢變白,他加了一塊青靈木。煙氣從白變回白裡透青。又過了一會兒,煙氣裡透出一絲極淡的青黑色,他撥出一塊青靈木。煙氣又穩住了。
鄭前輩沒有看他,但嘴角動了一下。
從丹霞峰下來,陳垣沒有回藥圃,而是去了後山。青雲劍訣第一層他還差半成,突破八層後靈力更渾厚,控制也更精細,他想試試能不能衝上去。
一劍刺出,凝形劍氣無聲無息,在石壁上留下一個西寸半的深洞。他收了劍,走過去看了看。又深了半寸。九成五的把握,應該能提到九成七了。
他把劍插回劍鞘,站在石壁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劍洞。從剛進外門時只能打破樹皮,到現在一劍西寸半。不到一年。
永安鎮外,一棵老槐樹下,灰袍老者收回了神識。
他站在樹冠陰影裡,看著遠處青玄太宗的山門,沉默了片刻。那個年輕人還在宗門裡,深居簡出,每天就是藥圃、丹房、後山三點一線。沒有異常,沒有外人接觸,也沒有再拿出那種靈液。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在上面點了幾個字——“一切如常,無異動。”然後收起玉簡,轉身離開。
青雲城,聚寶閣三樓。
女子收到玉簡傳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蒼梧山脈的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切如常,無異動。
她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半年內從雜役升到外門、從練氣一層升到七層的人,一個能拿出那種靈液的人,怎麼可能“一切如常”?要麼是真的沒有秘密了,要麼是藏得太深。
她更傾向於後者。
但查不出來,就只能等。等他露出馬腳,或者等他主動上門。
她把玉簡收進抽屜,拿起筆繼續寫字。筆尖落在紙上,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