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現了一道裂縫。不大,剛好容一人側身擠進去。裂縫裡面透出暗紅色的光,不是天穹的灰白,是熔岩的顏色。他側身擠了進去。
裂縫比他想象的要深。他走了很久,通道越來越寬,頭頂的巖壁越來越高。腳下不再是火山灰,而是堅硬的岩石,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晶體,踩上去咯吱作響。空氣裡的靈氣濃度陡然升高,火屬性的靈力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吸一口丹田都在發燙。
從裂縫中走出,陳垣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入口。
地下空間比他想的大得多。頭頂是拱形的巖壁,巖壁上佈滿了暗紅色的晶簇,像凝固的血瀑布。晶簇散發著柔和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昏紅。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燼,灰燼上長著靈藥——不是一株,是一片。
他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那幾株上。
三株炎陽果。每一株都有半人高,葉片赤紅如血,頂端結著暗金色的果實,拳頭大小,表面的紋路細密如蛛網,散發著灼熱的靈光。那光暈濃郁得近乎實質,在昏紅的地下空間裡像三盞小燈。西五百年的藥齡——至少。
陳垣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微微發顫。不是怕,是狂喜。結金丹的主藥,整個東域有價無市,一株就足以讓金丹修士打破頭。這裡有三株。三株成熟、西五百年的炎陽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用靈力包裹手掌,摘下第一枚果實,放入玉盒,收進葫蘆空間。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枚都沉甸甸的,溫熱,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裡面澎湃的火屬性靈力。三枚果實全部收好。
他看了一眼那三株被摘掉果實的母株——葉片依然赤紅,根莖粗壯,只要根還在,過幾百年還會結果。他彎腰將其中一株最小的母株連根帶土挖了出來,收入葫蘆空間。留一株在這裡,等以後宗門後人再來取。另外兩株母株他沒有動。
地下空間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得多。他抬起頭,望向空間更深處。那裡暗紅色的光更濃,隱隱約約能看到晶簇後面的通道蜿蜒向前,不知道通向哪裡。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從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陳垣握緊了劍柄,將靈力遍佈全身,抵擋住撲面而來的熱浪。他沒有轉身離開,而是邁開步子,朝空間更深處走去。暗紅色的光吞沒了他的身影,腳步聲在空曠的巖壁間迴盪。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通道突然變寬,前方出現了暗紅色的光亮——不是晶簇的昏紅,是流動的、灼目的赤紅。熱浪越來越強,靈力護罩被壓得嗡嗡作響,他不得不加大靈力輸出,額頭上全是汗。
他走出通道,站住了。
面前是一條寬廣的岩漿河。河面寬闊,看不到對岸,暗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表面偶爾鼓起氣泡,炸開時濺出細小的火珠,落在岸邊的岩石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空氣扭曲得厲害,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在晃動。溫度高到頭髮都發出焦味。
但他的目光不在岩漿上。
岩漿河的正上方,離河面約三丈高的空中,懸浮著一束火焰。不是尋常火焰的形狀——它沒有跳躍的焰尖,也沒有固定的輪廓,而是一團凝實的、像液體又像氣體的光團,呈暗金色,邊緣泛著淡淡的紫。火焰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岩漿河表面就會湧起一陣波動,肉眼可見的火屬性靈氣從岩漿中被抽離,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匯入那團火焰之中。
它在吸收岩漿的靈氣。
陳垣的腦子一片空白。不是怕,是震驚到說不出話。
天地靈火。殘篇上寫得清清楚楚——天地靈火者,丹道之極也,可提純藥性十倍。他以為那只是傳說中的東西,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但此刻,一朵活生生的火焰就擺在他面前,距離不過數十丈。而且它不是普通的偽天火——偽天火是烈陽宗地底巖炎中誕生的靈智之火,培育百年才能成型,比金丹修士的丹火強一倍。眼前這團火焰的氣息比偽天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那種壓迫感,那種靈性,那種彷彿有生命的脈動——這是真正的天火。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指節發白。
他不知道的是,這朵火焰有一個名字。曜陽天火,天火排行榜第五。色呈暗金,邊緣泛紫,可吸納地脈火靈氣以自養,威能熾烈,可熔金石,煉丹煉器皆有神效。此火極具靈性,非有緣者不能降服。自上古大劫後,曜陽天火便消失於世間,再無人見過。
陳垣盯著那團旋轉的暗金色火焰,喉嚨發乾。如果他能得到它——冷凝提純法、水火相濟訣、九轉凝丹術,殘篇上的所有手法都需要天地靈火才能真正發揮威力。有了天火,他煉出的丹藥將不再是普通丹藥,甚至不是極品丹藥,而是傳說中的……
他強迫自己停下來。
天火不是凡人能輕易觸碰的東西。降服天火需要極強的修為和機緣,金丹修士都未必敢輕易嘗試,他一個練氣八層的小修士,靠近都可能被燒成灰燼。但他不甘心。這種機緣,一輩子可能只遇一次。錯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恐懼,開始觀察周圍。岩漿河兩岸都是黑色的岩石,沒有橋,沒有路。火焰懸浮在河面上方,離岸最近的一側也有三丈多遠。要想靠近,必須跨過岩漿河。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岩石——岩石堅硬,但靠近岩漿的邊緣己經被燒得酥脆,踩上去就碎。他不能從岸上走。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巖壁上有凸起的晶簇和石稜,或許可以攀爬過去,從上方接近火焰。但巖壁同樣被熱浪烤得滾燙,手摸上去立刻會起泡。
他咬了咬牙。不能急。先觀察,找機會。
火焰繼續旋轉,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種呼吸。陳垣蹲在通道口,把劍橫在膝蓋上,盯著那團火,一動不動。岩漿河的流動聲在空曠的地下回蕩,混著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