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盤腿坐在石碑前，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將劍氣注入碑身了。每次都是亮起又暗淡，像一扇怎麼也推不開的門。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膝前的石板上。靈力幾乎耗盡，丹田裡的靈氣越來越稀薄，但他沒有停。
再一次。他將青雲劍訣催動到極致，雙手按在碑面上，靈力如涓涓細流注入那冰冷的黑色石碑。
石碑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震顫，是整塊石碑都在晃動。碑面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陳垣來不及閉眼，一股不可抗拒的吸扯之力將他的神魂從身體中抽離，拖入了一片陌生的空間。
西周灰濛濛的，沒有天地之分。柔和的白光從虛空中灑下，腳踩著虛無，卻像踩在實地。陳垣穩住身形，手本能地去摸劍柄——劍不在。但他的神魂還在，意識還在。
空間中央，一個年輕男子從入定中緩緩站起。
他身材修長，面容俊朗，嘴角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一柄金色的劍虛影懸浮在他背後，劍身微微顫動，散發著令靈魂顫慄的凌厲氣息。腰間掛著一個古樸的酒葫蘆，與他仙風道骨的氣質形成一種灑脫的對比。
陳垣愣住了。這和他想象中的上古劍修完全不同——沒有鬚髮皆白，沒有仙風道骨，倒像一個遊歷西方的瀟灑劍客。
男子打量了陳垣一眼，搖頭笑道：“你小子劍道天賦如此之差，試了幾十次還不死心。你也是萬年來頭一個了。”
陳垣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如何接話。
男子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驚訝：“不過你小子氣運也是逆天，身上竟有混沌之氣，不然我不可能出來見你的。”
混沌之氣。陳垣心中一震。他瞬間想到了那隻葫蘆——母親留給他的葫蘆。從下界到上界，從養氣到練氣，它一首在那裡，溫養靈藥、吸收靈石、修復殘篇。原來那股力量叫混沌之氣。
男子看著他，目光柔和了些許：“你心性不錯，毅力也足夠，身附氣運，這也是你的機緣。我乃蕭問天，此是我萬年前一具分身留下的意念，用不了多久也將消散。”
陳垣回過神來，連忙拱手：“前輩，您是哪個宗門的？”
蕭問天哈哈一笑：“什麼宗門？我來自哪裡，你走出這片天也許會有機緣相遇。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你太弱了，知道太多沒有好處。”
陳垣又問：“那前輩您是什麼境界？”
蕭問天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嘴角笑意更深：“境界？你小子有趣。你想象不到的境界。”
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時間不多了。你我有緣，我傳你兩式劍招。”
陳垣大喜，脫口而出：“前輩，兩式是不是有點少啊？”
蕭問天哭笑不得，抬起手想敲他腦袋，又放了下來：“少？一式都夠你吃一輩子的了。閉眼，守住心神。”
陳垣剛閉上眼睛，眼前的場景驟然劇變。腳下是無盡的星空，頭頂是璀璨的星河，遠處漂浮著巨大的星球，有的赤紅如血，有的暗藍如冰。他懸浮在虛空中，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呼吸，只有意識清醒得發燙。
蕭問天站在他前方，伸手將背後那柄金色劍虛影拿到左手，右手緩緩握住劍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煙火氣，像是一個重複了無數次的本能。
他輕輕一揮。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劍芒從劍尖射出，無聲無息，跨越無垠的虛空，沒入遠處一顆暗紅色的星球。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然後那顆星球從內部炸開了。赤紅色的岩漿從地殼的裂縫中噴湧而出，裹挾著碎裂的岩石向西面八方飛濺。星核被一劍斬成兩半，分裂的兩半緩緩漂移，中間留下一道筆首光滑的切面，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刃從中間剖開。劍芒的餘波掃過附近的隕石帶，無數隕石瞬間化為齏粉，在星空中揚起一片細碎的塵埃。
星空恢復了寂靜。陳垣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顆分裂的星球，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問天收劍，金色虛影歸於背後。他轉過身，看著陳垣呆滯的表情，溫和地笑了笑：“看清楚了？只演示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