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後的第二天清晨，陳垣沒有返回匯合點。
他沿著地圖標註的古道繼續往秘境深處走。道路兩側的靈藥越來越密，但大多己被採空——斷裂的根莖翻在泥土外，葉片枯萎捲曲，空氣中殘留著各宗弟子留下的靈力氣息。他放慢腳步，將斂息鐲調到練氣六層，利用天火對火屬性靈藥的感知，專挑被遺漏的角落搜尋。
走了約一個時辰，丹田中的曜陽天火忽然跳動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平穩的旋轉，是一種明確的指向——東南方向，有高階火屬性靈藥。陳垣立刻壓低身形，藉著灌木和殘牆的掩護摸了過去。
前方是一處被天然石壁環繞的小型盆地。他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撥開草叢往下看。
盆地中央有一株靈芝，葉片赤紅如血，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澤，整株散發著濃郁的光暈。赤陽靈芝，三階下品，結金丹的輔藥。陳垣的呼吸頓了一下——這種品階的靈藥，在宗門的藥圃裡都被陣法嚴密看守，普通弟子連摸都摸不到。
靈芝旁邊盤踞著一條巨蟒。赤焰蟒，二階下品，體長超過兩丈，水桶粗的蛇身盤成一團，暗紅色的鱗片上流動著岩漿般的光澤。它似乎正在沉睡，但蛇信時不時吞吐，在空氣中捕捉著周圍的氣息。
盆地邊緣站著三個人。
青色長袍，腰間掛滿玉瓶——縹緲玄宗。為首的正是蘇婉清，練氣九層，身材纖細，長髮用銀色絲帶束著，整個人懸浮在離地面三寸的位置，腳尖不沾塵土。她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練氣八層的弟子，站位鬆散但彼此間距恰到好處，無論從哪個方向遇襲都能第一時間互相支援。
陳垣把身體縮排岩石的陰影裡，只露出半隻眼睛。
蘇婉清沒有急著靠近。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籙——符紙銀白色，上面流動著複雜的紋路，靈光內斂。陳垣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二階上品符籙。這種級別的符籙，在青玄太宗的外門弟子中，別說用，見都很少見。一張就價值上千靈石——夠他買無數捆青靈木，夠他在永安鎮舒舒服服過好幾年。
而在蘇婉清手裡，它只是用來試探一頭二階下品妖獸的工具。
符籙祭出。銀光一閃，一道凌厲的風刃從符中射出，速度快到陳垣的眼睛都沒跟上。風刃劈在赤焰蟒的鱗甲上，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蟒蛇被擊退數尺，鱗甲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裂痕——只是裂痕，沒有破防。
赤焰蟒醒了。它猛地抬起三角頭顱，金色的豎瞳鎖定了盆地邊緣的三個人，蛇信狂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鳴。身上被風刃擊中的位置，鱗甲邊緣滲出一絲暗紅色的血，但那點傷勢顯然不足以讓它退卻。
蘇婉清身後的一男一女同時出手。男弟子祭出一張符籙，一階上品，火球從符中噴出，砸在蟒蛇的頭部，炸開一團濃煙。女弟子拔劍刺向蟒蛇的腹部，劍尖上凝著一層淡青色的靈光，刺中鱗甲時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陳垣蹲在岩石後面，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上等宗門的弟子和青玄太宗弟子之間的差距，不只是修為和功法，更是背後宗門的資源和底蘊。上千靈石一張的符籙，對蘇婉清來說不過是試探妖獸的消耗品。而他攢了那麼久的家當，在人家眼裡可能連零頭都不夠。
但他沒有走。
他觀察著赤焰蟒的攻擊規律。蟒蛇每次噴吐火焰後，鱗甲的光澤會暗淡一瞬，動作也會遲緩片刻——大約兩息。這個間隙很短，但足夠一個經驗豐富的修士抓住機會。蘇婉清顯然也注意到了，她手中的符籙一首在變換，二階下品、一階上品交替使用，不急不躁，像是在消耗蟒蛇的體力。
陳垣把意念沉入丹田，觸碰那縷暗金色的光絲。天火微微跳動，傳來一股疑惑的情緒，像是在問“幹什麼”。
他用意念下達了指令：釋放一絲氣息，對準那條蛇。不需要多，一絲就夠。
天火明白了。
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感知的氣息從陳垣丹田中溢位，穿透岩石和泥土，精準地籠罩在赤焰蟒的身上。那氣息很淡，淡到在場的三個縹緲玄宗弟子完全沒有察覺。但赤焰蟒感受到了。
它的身體猛地一僵。金色的豎瞳驟然放大，蛇信縮回了嘴裡，整個身軀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僵了約莫一息。那一息裡，它沒有攻擊，沒有防禦，甚至連呼吸都停了。
蘇婉清的眼睛亮了。她捕捉到了這個破綻，手中不知何時己經換上了一張新的符籙——二階下品，銀光內斂。符籙脫手，精準命中蟒蛇的七寸。鱗甲碎裂，暗紅色的血噴湧而出，濺在青色的石板上滋滋作響。
“現在！”蘇婉清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身後兩名弟子同時出手。男弟子的符籙炸在蟒蛇的頭部，女弟子的劍刺進七寸的傷口，劍刃沒入半尺，猛地一攪。赤焰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巨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轟然倒地。
蘇婉清落地，微微皺眉。她掃了一眼陳垣藏身的方向——只是一瞬，目光平靜，看不出情緒。然後她收回視線，對師弟師妹說：“妖獸剛才頓了一下，可能是舊傷發作。走吧，取靈芝。”
三人走近赤陽靈芝。女弟子蹲下來檢視，忽然“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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