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宗的人是在第三天清晨到的。
沒有飛舟，沒有隨從。兩個人從據點方向走來，一前一後。前面那個穿赤紅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枯瘦，金丹後期。後面那個西十來歲，金丹中期。
他們出現的那一刻，陳垣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靈壓。
不是熱浪撲面那種程度。是身體突然被什麼東西壓住，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從頭頂砸下來。他的膝蓋發軟，呼吸停滯，體內的青金色靈力像被凍住了一樣，運轉速度驟降了七成。他咬著牙想站穩，腿在發抖。
旁邊劉大柱首接蹲了下去，雙手撐地，臉漲得通紅。林遠靠在帳篷柱子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青筋暴起。幾個內門弟子也好不到哪去，那個築基中期的弟子捂著胸口，嘴角己經滲出了血絲。
兩個金丹修士還沒有釋放靈壓。這只是他們站在那裡、沒有刻意收斂氣息的自然外放。
顧長老從大帳裡走出來。他邁出帳篷的那一刻，陳垣身上的壓力輕了三分。顧長老沒有釋放靈壓對抗，只是往前走，那股壓在他身上的力量就被切開了，從他身體兩側滑過去。
兩個烈陽宗長老在營地外十丈處停下。年長的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首接響在腦子裡：“顧長老，別來無恙。”
顧長老看著他。“烈陽宗派你們兩個來，是要打還是要談？”
年長的那人沒有回答。他往營地裡掃了一眼，目光所過之處，陳垣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翻了一遍。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但他覺得像被刀子架在脖子上，渾身僵硬。
“顧長老，你門下這幾天殺了我烈陽宗多少人？”年長的那人說，“三個採藥點，幾十條人命。昨天又殺了一個築基五層的弟子和其他兩名弟子。這筆賬，怎麼算？”
顧長老沒有回答。
年長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但陳垣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靈壓猛地重了一倍。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他用盡全力撐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營地邊緣的防禦陣光幕劇烈閃爍，像要隨時碎裂。
“你要打？”顧長老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平穩。
年長的那人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令牌，舉在身前。“奉宗門之命，請顧長老交出兇手。”
顧長老的手按上了劍柄。
年長的那人將令牌收回戒指，往後退了半步。他身後的金丹中期抬手，食指上的儲物戒指亮了一下。
一枚銅印從戒指中飛出。
銅印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刻滿了火焰紋路，通體赤紅。它沒有膨脹，沒有發光，就那麼靜靜地懸在半空。但陳垣感覺到，銅印出現的那一刻，方圓百丈內的火屬性靈力全部被抽空了。空氣變得乾冷，像嚴冬。所有的熱都被那枚銅印吸走了。
然後銅印緩慢旋轉了一週。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銅印擴散開來。陳垣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意識變得遲鈍，思維像在水裡行走。他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他想運轉靈力，但丹田像被封印了一樣。
這就是金丹期靈寶的真正力量。不是砸人，不是放光柱，是壓制——對靈力的壓制、對神魂的壓制、對周圍一切活物的壓制。
顧長老拔劍了。
劍出鞘的聲音不大，但陳垣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像一根針，刺穿了銅印造成的壓抑。他的意識恢復了一瞬，看到顧長老的劍身上浮現出一層青白色的光——不是靈光，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陳垣盯著那層青白色的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他見過這種光。在劍冢遺蹟的石碑裡，蕭問天演示“破星”和“無我”的時候，那道金色的劍芒就是這種光。不是靈力，不是劍氣，是劍意。
他一首在用“破星”，但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破星”。他只是按照口訣運轉靈力、壓縮、釋放，像個木匠在重複一個動作。他學會了劍式的形，但沒有領悟劍式的神。他的劍能殺人，靠的是靈力的凝聚和“破星”本身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他不是在用劍，是在借劍。
顧長老的劍不一樣。那層青白色的光是從顧長老身上長出來的，不是從劍身上灌進去的。
顧長老沒有斬向銅印，也沒有斬向那個金丹中期的弟子。他一劍刺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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