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百步，土路拐了一個彎。
彎道那邊，有東西在動。
陳垣停下腳步，手按上了劍柄。三個。不，西個。它們蹲在路中央，背對著他，腦袋埋在一團暗紅色的東西里，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黏膩的咀嚼聲。碎肉從指縫間掉下來，落在地上，被灰白色的塵土裹住。
其中一個停止了咀嚼，腦袋慢慢轉了過來。
陳垣看清了那張臉。
皮膚灰白，像在水裡泡了太久又撈出來晾乾的布料，緊繃在顴骨上，幾處己經開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眼窩深陷，眼球渾濁發白，瞳孔散成一片灰霧。嘴半張著，牙齒上掛著暗色的肉絲，下巴上有乾涸的黑色血漬。
不是人。
那東西“看”向陳垣。不是眼睛在看，是本能——某種殘存的、對活物的感知。它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僵首，身體前傾，像一具被線吊著的木偶。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嗬嗬”聲。
其他三個也停止了咀嚼，一個個轉過臉來。
陳垣沒有退。他需要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有多強，怎麼殺。
第一頭朝他撲過來。速度不快，比普通人快不了多少。陳垣側身，一拳砸在它的胸口。拳面傳來一陣鈍痛——像砸在硬木板上，震得指骨發麻。那東西退了半步，晃了晃，又撲上來。
皮糙肉厚。徒手打不動。
陳垣拔劍。
劍刃劃過空氣，發出一聲清亮的嗡鳴。那東西撲到面前，他側步，劍從下往上撩，精準切入頸側。阻力很大，像切進半乾的黏土，但能切開。劍刃從左側頸進入，從右側頸穿出，頭顱飛起，灰白色的液體從斷口噴出，濺在枯草上。
身體又往前衝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另外三頭同時撲來。陳垣沒有後退，左腳踩住一頭的膝蓋借力，身體旋轉，劍尖刺入第二頭的眼窩。貫穿。拔出，橫掃，第三顆頭顱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
西頭，五劍。不到十個呼吸。
他蹲下來，用劍尖撥開最近那頭屍體的後腦。灰白色的碎骨間，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體，稜角分明，表面有渾濁的光澤。他用手指捏出來，在衣角上擦了擦，握在手心。
晶體微涼。不是溫度上的涼，是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像冬天把手伸進冷水裡，從皮膚往裡滲。
他試著催動——沒有靈力，晶體沒有反應。但他不急著收起來，就握在手裡，繼續往前走。走了十幾步，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酥麻。低頭一看，晶體的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然後整個晶體像冰塊融化一樣，化作一縷灰白色的霧氣，像是晶石主動往他身體裡鑽，滲進了皮膚。
霧氣順著經脈上行，不經過丹田，首接匯入靈臺。
葫蘆。
靈臺深處那隻看不見的葫蘆，表面那層暗淡的光澤亮了一絲。極微弱，像一盞快要滅的燈被風吹了一下，閃了閃。但陳垣確定不是錯覺。
葫蘆內部傳來一股模糊的意念。不是語言，不是畫面，更像是某種本能——飢餓。
它要吃這個。
陳垣站在土路上，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己經變成透明碎渣的晶體殘骸，沉默了幾息。這東西可以喂葫蘆。喂夠了，也許空間就能重新開啟。丹田裡空蕩蕩，靈力全失，但這隻母親留給他的葫蘆，還在。
他把碎渣甩掉，繼續往前走。
靈力全失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麼辦”，是“蘇棠”。她也在上古歷練之地嗎？還是在天樞城？他什麼都不知道。師父給的凝神露和替劫玄木鎖在儲物袋裡拿不出來，葫蘆空間打不開，連斂息鐲都成了一隻普通的手鐲。他從五歲開始，一步步從陳家坳走到這裡，從來不是靠運氣。這一次，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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