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鐵石鎮的鐵錘聲停了。
陳垣在客棧床上閉目冥想。沒有靈力可運轉，他只是將呼吸放慢，把意念沉入靈臺。葫蘆懸在那裡，表面的光澤比進城時亮了一絲。
遠處傳來急促的鐘聲。
不是日常一般的鐘聲，是警報——一聲接一聲，像催命。
街道上炸開了鍋。“屍潮！北邊！所有能打的上牆！”
陳垣睜眼，抓起劍衝出房間。走廊裡老刀己經穿戴整齊，皮甲勒緊，砍刀插在腰間，臉色比之前更沉。
“一到晚上，屍群就是聞著人味過來。”老刀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鐘聲比往常急，恐怕數量不少。”
“鎮上能守住嗎？”陳垣問。
“有牆，有民兵，但人不夠。”老刀推開門，冷風灌進來，“煉體三層以下的別上牆送死。你——”他看了陳垣一眼，“跟我來。”
北面鎮牆，夯土碎石壘成，不到兩丈高，牆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修補的痕跡。牆上能並排站三個人，此刻己經站滿了。火把插在牆頭，火光在灰白色的天穹下跳動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約三十多人：鐵石鎮民兵、獵人、幾個路過的商隊護衛。沒人說話，都在盯著北邊的黑暗。
領頭的獨臂漢子站在牆梯口，煉體六層的氣息在火把光裡顯得格外沉穩。他叫鄧俊成，鐵石鎮民兵隊長，在這片土地上守了十幾年。
“老刀，東段三十丈，你的人上。”鄧俊成的嗓音粗獷喊道。
老刀點頭，帶著小隊往東邊摸過去。陳垣跟在後面，劍沒出鞘，手一首按在柄上。
牆頭還有一些生面孔。
最外側站著一個揹負古劍的白衣男子，獨自一人，與周圍的人隔開好幾步。他神色冷淡，目光越過火把光照的範圍，盯著北邊的黑暗。陳垣不認識他，但那種站姿、那種握劍的方式——劍修。看服飾，像是神劍宗的人。應該是內門更高一輩的。
往裡一些，一個穿月白長裙的女子正在牆內側用碎布條系在木樁上。她動作很快，每隔幾步就係一條，布條上沾著某種藥粉，在火光下微微泛白。縹緲玄宗的裝束。
牆根處蹲著一個灰袍青年，身上沒有煉體修士的那種厚重感，只是外界修煉帶來的肉身底子。丹藥宗的服飾。又是一個沒見過的。
陳垣還注意到牆頭另一端站著三個陌生面孔，服飾與東域各宗截然不同。
一個身穿冰藍色長裙的女子，面容冷豔，獨自靠在牆垛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北邊的黑暗。她的衣著款式陳垣從未見過。
另一個是綠衣女子，腰間掛著幾個小布袋，正蹲在牆角往布條上塗抹什麼，動作輕柔。
還有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男子，靠在牆梯口，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在這屍潮將至的當口還搖扇子，顯得格外扎眼。他東張西望，目光在冰藍長裙女子和綠衣女子身上來回轉，嘴角掛著笑，像不是來守城的，倒像是來看熱鬧的。
老刀順著陳垣的目光掃了一眼，低聲說：“外界來的，聽說分什麼東域中域南域什麼的，穿什麼衣服的都有。別指望他們拼命，能幫上忙就不錯了。”
陳垣心裡微動。五域齊開——他在天樞城時只聽說東域各宗派人進入，沒想到其他域的弟子也在同一時間進來了。他看了那幾人一眼，記下了服飾特徵。
黑暗中有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摩擦——無數只腳在地上拖行，碎石被踩碎，枯草被碾平。地面開始微微發顫，從輕到重，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下拱出來。
第一波喪屍衝入火把光照範圍。
一百多頭。全是腐屍，灰白色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光。它們擠在一起，像一股灰白色的潮水，朝鎮牆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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