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了一刀,刀刃沿著主根往下走,切到半寸深的時候停了一下,換了個角度重新下刀。根脈交錯盤結,她切了十幾刀才把主根分離出來,雙手捧住整株草往上一提。根莖帶著泥土從坑裡拔出,紅褐色的根鬚拖了半尺長。
她用溼布裹好根鬚,放進布袋紮緊。“五天之內必須處理掉。”
陳垣把劍刃插回鞘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七個呼吸,三頭腐屍。劍意外溢的那道光痕烈雲看到了,他也感覺到了——那道光不是靈力,加上身上那套無名煉體功法帶來的加持和自己在臨死之時對劍意的更深領悟,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劍意到底法發生了什麼變化。但烈雲看到它之後退了。這至少說明烈雲也在猶豫。
“走。出了谷再說。”
西人往谷外走。霧氣在他們面前分開又合攏,陳垣走在蘇棠旁邊,胸口那團溫熱貼著他的皮肉,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走出谷口的時候,他停步回頭看了一眼。
谷口斜上方大約兩裡處的一處矮坡上,站著一道赤紅色的身影。烈雲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看著谷口的方向,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姿勢像是一塊釘在地上的石頭。
陳垣和他隔著灰白色的霧氣和碎石對望了兩息,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幾十步之後他再回頭,矮坡上己經空了。烈雲不見了,方向不是回城的,是往荒原更深處去的。
蘇棠沒有問他在看什麼,但她走路的節奏放慢了一些,等他跟上來才恢復正常速度。
“他走了?”
“嗯。往深處去的。”
蘇棠沒有回頭,但她的手從身側移到了劍柄上。“他好像有點開始怕你了。”
陳垣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前方灰白色的荒原上。五天時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手——剛才那道劍意光痕出現的時候,他自己也察覺到。那種感覺他以前沒有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刃上覺醒了。
“找個地方處理龍血草王。”他說,“烈雲能追到氣息,那就讓他追。”
採石場的巖洞不大,三面石壁,一面朝著荒原敞開。洞口用枯枝和碎石虛掩著,透進來的光昏暗灰白。西個人坐在裡面,陳垣和蘇棠靠著石壁。
慕容雪把龍血草王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用溼布重新裹了一遍根鬚。動作慢,仔細,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五天。”她說,“根鬚裹好了,藥力跑不了那麼快。但超過五天,主根裡的精華會迴流到根鬚裡去,到時候再切就沒用了。”
林越蹲在洞口,棍子橫在膝蓋上,時不時往外看一眼。他剛從外面打水回來,水囊放在石頭上,人還沒坐下,話己經冒了出來。
“城門口不對勁。鐵衛軍提前封門了,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我排了半天隊才擠進來,守門的挨個問,從哪來的,什麼境界,跟誰一起的。”
他說著擰開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繼續往外看。
慕容雪把龍血草王收進布袋,抬頭看了他一眼。
“以前封過城嗎?”
“封過。”林越說,“我在鐵石鎮聽老刀講過,屍潮來得猛的時候會封。但那是把屍群擋在外面。今天那架勢……像是在找人。”
慕容雪沒接話。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舊皮紙,在地上攤開。皮紙邊角磨損,有幾處被水漬洇過,但上面的線條還能看清。她用指尖點了點紙面上一塊區域,那地方被炭筆圈了幾圈,旁邊寫著兩個字——禁地。
“天壁城總共來不了幾個人,城內的建築佈局基本沒變過,城牆倒是補了好幾次。從記載來看,每次秘境開啟,城牆上都會多出一些以前沒有的紋路。”她抬起頭,“而且那些紋路不是防禦用的。它們的方向不對。”
“怎麼不對?”蘇棠的聲音從巖洞另一側傳過來。她靠在石壁上,劍橫在膝頭,眼睛看著慕容雪攤開的皮紙,沒動,但目光比以前在採集龍血草的時候沉了許多。
慕容雪把皮紙轉了個方向,朝向眾人。“防禦陣法的紋路,是從城牆向外擴散的。能量往外走,形成屏障,把東西擋在外面。但天壁城牆上那些新加的紋路……有一部分是往內走的。它們不擋東西,它們在引導什麼,流向城牆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