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終於把目光從洞口收了回來。“所以城牆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慕容雪把皮紙折起來，“但地圖上這片區域，歷任探路者都標註為禁地。沒有人進去過，進去的人也沒出來過。”
蘇棠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碎石灰。“去看看。”
陳垣沒有反對。
他們沿著巖壁下的陰影往北走，林越走在最前面，鐵木棍撥開灌木和碎石。慕容雪跟在他身後，手裡捏著那塊布片當參照，不時停下來看幾眼方向。蘇棠走在隊伍中間，劍在腰間，步伐比以前輕了不少——靈液處理的傷口確實恢復得比她預想的快。
一個多時辰後，慕容雪停步。
面前的荒原上出現了一條幹涸的溪溝，溝底長滿了枯死的灌木，枝幹扭曲，顏色灰黑。溪溝盡頭是一片碎石堆，碎石堆後面，隱約能看到一道狹窄的裂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的。
“地圖上標記的位置就在這片裂縫附近。”慕容雪蹲下來，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石，放在鼻尖聞了聞，“血腥味。”
裂縫的入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擠進去。林越留在外面放風，陳垣打頭，慕容雪居中，蘇棠殿後。三個人側身鑽過那道狹窄的裂縫，腳下的碎石從鬆散變得密實，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從荒原乾燥的土腥味，變成了一種更潮溼、更沉的東西，像是地窖裡的水汽混著舊血的氣味。
通道走到底的時候，空間忽然變寬。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紋路，線條細密，每一道都均勻流暢，不像是用鑿子敲出來的，更像是什麼東西把圖案畫進了石頭的紋理裡。
慕容雪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火石，擦亮。火光在牆壁上跳動，把那些紋路照了出來。
“城牆上的紋路就是這樣。”她低聲說，“一模一樣。但這些是反的。”
蘇棠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石壁。“方向相反？”
“嗯。”慕容雪把火光湊近一處紋路密集的區域，“城牆上的紋路從中心往外走。這些從外往裡走。它們不是防禦——它們在把什麼東西往底下引。”
地面上有暗色的痕跡，乾涸了，但覆蓋了很多層。最底層的己經發黑碳化，邊緣和石頭融為一體。最上面幾層還帶著一點深褐色的溼潤，像是最近添上去的。
陳垣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不粘，但指尖上沾了一點點暗紅色的粉屑。他擦了擦手指，抬頭看向通道更深處。
通道盡頭是一道天然的裂隙，裂隙邊緣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像是有什麼東西常年在那裡進出。裂隙深處傳來聲響——很低，有節律，像是一頭巨獸在沉睡中呼吸。
慕容雪熄滅火光，往後退了一步。“走。”
他們沒有深入。三個人沿著來路退到裂縫入口，陳垣最後看了一眼通道深處——石壁上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暗光，像血管末梢在皮膚下透出的顏色。
他們剛鑽進裂縫，準備原路返回時，通道內傳來腳步聲。陳垣按住蘇棠的手臂，三人側身貼進一塊凸起的石柱後面。腳步聲很重，不是踩在碎石上的那種重，是靴底砸在石面上、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沉的節奏。
一個人從裂隙深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天壁城鐵衛軍的統領甲冑，但甲片下的身形乾瘦，骨架撐不起來那副鎧甲，肩部的護甲在走動時微微晃動，像是在一件大了一號的殼子裡。他在石壁前停下來，從腰間抽出一樣東西——陳垣看清了，是一把刻刀。
刻刀在石壁上一個新刻的符號上停了一下，然後添了一筆。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己經不需要思考的事。
“還差幾十個。”他對著裂隙的方向說。
裂隙深處傳來回應。聲音低沉，有共鳴，像是從很遠的水底翻上來的氣泡，震得人胸口發悶。“本地的修士血，己經不夠了。”
那個人沒有回頭。他把刻刀收回去，手指在剛剛添過一筆的符號上抹了一下，像是在抹平毛刺。
“那用外來的。”
裂隙深處沉默了一會兒，那陣有節律的呼吸聲停了一瞬，然後重新響起，比之前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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