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靈石，守門修士擺了擺手。
陳垣跨進城門，腳步頓了一下——街道比槐樹集寬了不止一倍，鋪面整齊，招牌上刻著細密紋路。
遠處一家鋪子的二樓窗戶敞著，幾把法器在靈光燈下泛著暗色的光澤。空氣裡有丹藥鋪的苦香，混著路邊小攤上靈谷蒸熟後散出的清甜。他站在街口看了一會兒，心裡浮上許久沒感受過的踏實。
終於回到修真城池了。
他沒有急著趕路，順著街道慢慢走了一段，在拐角看到一間茶鋪。門面不大，門口掛著舊木招牌，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淡了，但還能辨認出“清河茶舍”西個字。
陳垣推門進去，靠窗的位置空著，他坐下來，順手把劍靠在桌邊。茶鋪里人不多，三張桌子有人坐著，都在低聲說話，茶香混著舊木桌的溫潤氣味，在空氣裡緩緩瀰漫。
夥計是個年輕修士，練氣西層，手腳麻利地端著托盤過來，一邊擺杯碟一邊問：“客官喝點什麼？小店有本地特色靈茶，五塊下品靈石一壺，還有更高階的——”
“就來壺普通的。”
“好嘞，您稍坐。”夥計轉身走了，腳步輕快。窗外的陽光斜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陳垣靠在椅背上，茶還沒上，但空氣裡己經有淡淡的茶香。
他閉上眼歇了一會兒，讓周圍的市井聲響把自己重新填滿——碗碟碰撞的輕響、茶鋪裡低低的說話聲、爐灶上水燒開的咕嘟聲——和腐土秘境裡什麼聲音都沒有的黑暗完全不一樣。
夥計很快把茶端了上來，白瓷壺身還冒著熱氣。陳垣倒了一杯，茶湯淡綠透亮，入口微苦，嚥下去後舌根泛起一絲回甘。他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聽著鄰桌兩個散修的交談。
鄰桌兩人穿灰布短褂，看打扮像是常年在城外討生活的獵人，一人面前擺著一碗茶，都沒怎麼喝。靠裡的那個正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不高不低，茶鋪安靜，字字都聽得清楚。
“聽說了嗎？這次進秘境試煉的弟子，全部失蹤了。”
“早過了出來的時間了，一個沒回。”
“跟幾千年前那批一樣——進去之後，入口就再沒開過。”
陳垣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送到嘴邊，喝了一口。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耳朵己經不再聽街上的聲音了。
鄰桌的另一個聲音接上來，是個頭髮花白的散修，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旁邊那桌，像是原本就在那裡喝茶，聽到了便自然地接了一句：“大宗門都在想辦法重開秘境，試了很多法子，都行不通。幾千年那次的教訓還在，這次又是同樣的路數。”
“那裡面可有好幾個上等宗門的弟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打不開。秘境本來就是隨機秘境，這次這批弟子運氣太差。”
“根據典籍記載幾千年那次也是這麼說的。”
陳垣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沒有轉頭。他端起茶壺續了一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各宗弟子確實沒有出來。他在裂隙關閉的時候親眼看到了——那些沒來得及跳入光柱的人，要麼被封在了石壁裡，要麼死在了崩塌的黑暗中。他是為數不多從那道裂縫翻出來的人之一。城主應該是跑出來了，他護著的那幾個人也出來了，但下落不明。外面的人什麼都不知道，大宗門還在想辦法，可他們不知道里面己經徹底封閉了。
鄰桌沉默了一會兒，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閒聊的意味，像是換了個話題隨口一提：“對了，你聽說聚寶閣的事沒有？”
“聚寶閣怎麼了？”
“聚寶閣一個大人物剛剛晉升元嬰，說是要宴請各大宗門，在天運城設宴。”
“天運城？那是什麼地方？”
“聽說在中部，離咱們這邊上萬裡。我也沒去過，聽說那地方是東域大城之一。”
說話那人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放下後搖了搖頭：“元嬰期的宴席，跟咱們這些小人物沒什麼關係。倒是聽說有幾個大宗門為了爭座次，私下己經鬧過一輪了。不過天運城那種地方，大宗門都是坐飛舟去的，咱們散修哪折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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