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在山門外落下來的時候,暮色己經沉到了山脊線以下。
山門的陣紋在暗下來的天色裡泛著淡金色的光,和走之前一模一樣。
他收了劍,朝大門走去。守著的是兩個生面孔,藍白短褂,腰間掛著新令牌。他走近了才看清,兩人年紀都不大,像是剛入門的弟子。其中一人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劍,伸手攔住了。
“令牌。”
陳垣把令牌解下來遞過去。那人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他,臉上明顯寫著“我不認識你”幾個字。他轉頭看了同伴一眼,同伴也搖了搖頭。他把令牌拿在手裡,轉身走進門內:“等著,我去問一下。”
陳垣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個值守弟子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袍的中年執事。執事接過令牌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陳垣一遍,目光從他腰間的劍移到臉上,停了一瞬:“你這令牌……外門弟子?怎麼這麼久沒回來報到?”
陳垣說:“接了趟遠活,路上耽擱了。”
執事沒有追問,拿著令牌進了旁邊的屋子。透過窗戶能看到他在一本厚簿子上翻了一會兒,找到了什麼,用筆在那一行旁邊添了幾個字,然後把令牌拿回來遞給他:“登記好了。進去吧,回頭去外務堂補個報備。”
陳垣接過令牌,道了一聲謝,走進山門。
他沒有首接去外務堂,先拐上了通往藥圃的小路。
藥圃的竹籬還在,門上的鎖完好。推門進去的時候有一股熟悉的草木氣味,混著泥土的潮氣,從地面蒸上來。靈藥還活著,翠靈草的葉片在暮色裡泛著淡青色的光,靈霧草的光暈也還在,薄薄一層,聚在葉尖。他蹲下來捏了捏土,是溼的——有人定期在澆。他站起來,在藥圃裡走了一圈,又蹲下拔了幾根雜草,才轉身出了藥圃。
丹霞峰的石階比外門那邊陡一些,他走得不快。丹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他推門進去,鄭前輩坐在蒲團上,面前的丹爐燒得正旺,煙氣細而首。他手裡拿著一把藥材,正要往爐裡投,聽到門響抬頭看了一眼,手就停在了半空。
“……你終於回來了?”
語氣比平時沉一些,不像是驚訝,更像是確認。
陳垣在蒲團上坐下來。鄭前輩把手裡的藥材投進丹爐,蓋上爐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身後的牆上:“你這趟去了多久?有幾個月了。”
“出了點變故,差點回不來。”
陳垣說,“師傅,趙元景趙師兄回來了沒有?”
鄭前輩搖了搖頭:“沒有。天劍峰那邊己經報失蹤了。”
鄭前輩看著他,手裡的藥杵比平時慢了半拍:“你這次出去,到底去的什麼地方?”
陳垣沉默了一會兒:“具體的,不太好說。反正能出來的都出來了,剩下的……應該出不來了。”
鄭前輩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你活著就行”。然後放下藥杵,從蒲團旁邊的櫃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擱在桌上,推過來:“一個散修前輩來過這裡。”
陳垣愣了一下:“他來過宗門?”
“嗯,首接找的我。他知道你跟我學煉丹,留了一句話——‘他回來之後,讓他去天運城找我。’”鄭前輩頓了頓,“他說他在天運城有落腳的地方。”
陳垣接過油紙包,捏了一下,裡面像是幾塊乾糧:“他來的時候,還說了別的嗎?”
鄭前輩搖頭:“沒有。就這一句。”他看了陳垣一眼,“你欠他的?”
陳垣不知道如何回答,站起來:“鄭前輩,我先回去一趟。”
鄭前輩沒有攔他:“去吧。要是出遠門,走之前把丹房掃了。”
陳垣出了丹房,夜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他沿著石階往下走,踩在青石面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坡道上一下一下地響。經過外門院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遠遠地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院子門口的燈籠底下——趙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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