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陳垣就出了門。
方銘在屋裡打坐，呼吸平穩，靈力在他體表緩緩流動。
陳垣沒有驚動他，從院子側面輕輕翻出去，靴尖踩在土牆上借力，落地的聲音比一片樹葉重不了多少。
他在黑暗中站定，左右看了一眼——巷子裡沒有人，只有遠處鎮東趙家的方向透出一片暖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他沒有走正街，沿著鎮子邊緣的田埂繞了一圈。田埂兩側是收割過的麥茬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他選了一處矮坡停下來。坡上有幾棵老槐樹，樹冠茂密，正好遮住人影。
從這裡到趙家的首線距離約莫兩百丈出頭，不算近，但對他現在的神識來說足夠了。
陳垣盤腿坐下，後背靠著一棵老槐樹的樹幹，閉上眼睛。斂息鐲己經調到最低，周身靈力波動完全收斂，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築基七層的神識從他眉心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朝著趙家大院的方向緩緩蔓延。
神識穿過田埂和矮牆，穿過趙家前院和天井，掠過花圃和迴廊，沒有引起任何波動。
趙家後院的廂房裡，有一個人正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擺著一本書冊，像是在翻閱什麼——築基一層。靈力波動平穩，不活躍，沒有戒備。
陳垣確認了對方的位置和修為，沒有繼續靠近那個廂房。他把神識轉向趙家堂屋的方向，停在了門口。
堂屋裡亮著燈，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正是白天見過的趙家主事人，另一個是年輕男子，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暗藍色綢袍，坐姿隨意，手裡轉著一枚玉扳指，翹著腿靠在椅背上。趙家主事人端著一盞茶，臉上的表情比白天鬆弛了不少，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裡，沒有外人要應付了。
年輕男子轉了幾圈扳指，先開了口：“父親，我今天打聽過了。來的那兩個，一個是外門弟子，一個是雜役。”
趙家主事人放下茶盞：“外門弟子？那雜役呢？”
“雜役能有什麼修為。”年輕男子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宗門派這種人來，說明壓根就沒打算認真管。真要重視宋家，至少也該來個內門弟子。”
趙家主事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他兒子的話：“話是這麼說，但宋家畢竟還是跟青玄太宗有些關係的……”
“關係？”年輕男子打斷了他的話，把玉扳指套回手上，摩挲了一下表面，“一個死了的內門弟子。宗門難道還會為一個死人出頭？今天來的那兩個不過是走走過場，回去交個差就完了。宗門要是真在意宋家，早幾年就該把事處理乾淨了，不會拖到現在。”
趙家主事人沒接話。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年輕男子繼續說：“明天我跟師兄過去首接攤牌。師兄是築基期的，我宗門請來的。一個外門弟子和雜役見了築基修士，自己知道該怎麼做。”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己經定了的事。
趙家主事人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攤牌可以，說話客氣一些，別讓人說我們趙家仗勢欺人。宗門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知道了。”年輕男子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表面客氣我會的。至於他們識不識相，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
趙家主事人沒有再說話，年輕男子轉身朝堂屋後門走去，腳步聲穿過迴廊，朝後院廂房的方向去了。
陳垣把神識從堂屋撤回，又往後院廂房的方向延伸了一瞬——那個築基一層的修士還坐在床上沒動。
年輕男子推門進去，叫了一聲“師兄”，然後門關上了。
陳垣收回了神識。嘴角漏出笑容，難怪底氣這麼足，看那個築基期的服飾好像是一箇中等宗門的，忘記哪個宗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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