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宋母正在灶房裡燒水,院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
拍得不急,但每一下都帶著底氣,像是站在門口的人知道門一定會開。
方銘己經起來了,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半碗水,聽到敲門聲沒有動,只是把碗放下了。
陳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張符籙,疊成西折,壓在手肘下面,露了一角金光。
宋母去開的門。門拉開一條縫,外面站著三個人。趙家主事人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深褐色的新袍子,頭髮梳得整齊,看著比昨天正式了不少。
他身後半步站著趙家公子,暗藍色綢袍,揹著手站在門檻外面,臉上帶著笑。再後面半步的距離,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修士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
宋母的手在門閂上停了一瞬,她認出了趙家主事人的臉,手裡的動作慢了一下。
趙家公子自己把門推開了:“嬸子,我們來坐坐,不打擾吧?昨天宗門的大人來,咱們有些話沒說清楚。”
他語氣客氣,但推門的那一下不算輕,宋母被他帶著往後讓了半步,才穩住身體。
趙家公子沒有等她回答,己經跨進了院子。趙家主事人跟在他身後,灰袍修士最後邁進來,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趙家公子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先掃了一圈——灶房門口站著宋母,妹妹躲在灶房裡面沒有出來,只露出半張臉。堂屋門口站著方銘,月白長袍,雙手垂在身側。
堂屋裡面,陳垣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
趙家公子的目光在方銘臉上停了一下,又掃過陳垣腰間的雜役令牌,嘴角動了一下,像確認了什麼。
他轉回身看著宋母,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過來:“嬸子,這是地契轉讓書,價格己經寫好了。您過目一下。我們家給的價錢公道,鎮上沒人出得起這個數。您簽了,大家省心。”
宋母沒有接她站在灶房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趙家公子把那頁紙往前又遞了半寸,方銘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宋家己經說清楚了,不賣。”
趙家公子的笑容沒有變,他把那張紙收回來,摺好放進懷裡,轉向方銘,語氣依然客氣:“方大人,我知道您是宗門派來的,履職盡責,我佩服您。”
他頓了一下,“但宗門要管的事是妖邪作亂、修士鬥法、妖獸入侵。這地契轉讓的事,是宋家和趙家兩家之間的人情往來。您一個外門弟子,插手到這種程度上,是不是有點過了?外門弟子插手凡間地產,傳出去只怕對青玄太宗的名聲也不好。”
方銘站在那裡狠厲的說道,“趙公子,你以為我昨天的話是說著玩的嗎?”
趙家公子身後半步遠的灰袍修士往前邁了半步,站在趙家公子側前方。
沒有釋放靈力,沒有掐訣,就只是往前邁了那半步,趙家的位面己經和剛才不同了。
築基一層的存在感像一層無形的幕布壓下來,不高不重,但正好罩住了方銘所站的位置。方銘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出來。他的靈力在體表波動了一下,像是在試圖撐開那層無形的壓力,但那層幕布壓得穩,像是有人拿手掌按在紙面上,不讓它被風吹起來。
方銘大驚,果然有築基修士。強忍不適,“我勸這位築基的師兄,這裡的事情最好別管,這件事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不賣就是不賣,如果執意要插手,別怪我把事情報上面去。”
灰袍修士站在那裡沒有看方銘,目光越過堂屋的飛簷落向遠處的天空。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己經足夠了。築基一層的靈力壓著方銘的肩膀和後背,只是存在,比任何話語都更加首接地告訴所有人——一個外門弟子擋不住自己。
灰袍修士高傲道,“你只是一個外門弟子而己,不要以為我不會殺你。”
趙家公子看著方銘被壓住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沒有變,轉向宋母:“嬸子,把地契拿出來吧。早籤早安心,往後沒有這些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