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
趙家東廂房沒有再傳出動靜，陳垣在矮坡的老槐樹下閉眼打坐，神識始終懸在那間廂房上方，像一根繃著的絲線，沒有斷裂過。
天剛亮透，鎮上的雞叫了兩遍，早市還沒有開。
陳垣起身把衣袍上的草屑拍乾淨，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沒有走正路，從趙家側面那處低矮的圍牆翻了進去。
斂息鐲將靈力波動壓到最低，靴尖踩在牆頭磚面上，落下去的時候連牆灰都沒有震落。
他貼著牆根摸到東廂房，推門閃進去。廂房裡沒人，地面上那道暗門還蓋著舊木板，和他昨晚離開時一樣。
他蹲下來掀開木板，露出向下的石階。
石階不深，約莫一人多高，底部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兩側石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珠子，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青白色光澤，光很弱，像隔著一層薄紗，但足夠看清腳下的路。
陳垣順著石階往下走。
甬道不長，走了十幾步就變寬了，頭頂的穹頂也跟著抬高了半尺。兩側石壁上夜明珠的光在黑暗中鋪展開來，照亮了一個約莫一間屋子大小的空間。
墓穴不大，穹頂不高，最低處伸手就能觸到，西壁是粗糲的岩石，有明顯的鑿刻痕跡，一層疊一層，像是反覆修整過的。
地面上有拖痕，幾條平行的深色印跡從牆角一首延伸到甬道口，木箱邊緣在泥土中碾出的線條還很清晰，邊角處的泥土翻起的高度還保持著新鮮。
靠牆的位置有幾處凹槽，石臺表面殘留著被撬過的痕跡，邊緣有新鮮的石屑。
凹槽比周圍的石面顏色淺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著，剛剛才被移走。
牆角散落著幾塊碎陶片和斷成兩截的鏽蝕鐵件，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用途。
陳垣蹲下來捏了一下牆角散落的碎石，斷面是新的，稜角鋒利，用手一捻能搓下細粉來。應該就是最近幾天被敲下來的。
墓穴盡頭是一面石壁。看起來和周圍的岩石顏色差不多，但走近兩步就能看出來不同——石壁表面有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水面上浮著的一層薄油。
陳垣伸出手指，懸在石壁表面半寸的位置。指尖感受到一層微弱的靈力波動，沿著石壁表面均勻分佈，像一層被拉平的膜，覆蓋著整面石壁，每一處都感受不到明顯的薄弱環節。
二階中品以上，結構均勻。
陳垣收回手，沒有觸碰那層光幕。
趙家父子破不開，趙家請來的灰袍修士也破不開。他繞著墓穴走了一圈，沒有找到其他入口。
這面石壁就是墓穴的核心。裡面是什麼東西，趙家搬走的外圍物品己經給了線索。但這看起來至少是金丹期留下來的東西，不是趙家父子能消化的，也不是那個灰袍築基修士能扛走的。
甬道口傳來腳步聲。
陳垣沒有猶豫，身體貼著墓穴入口處一塊凸出的石壁側身閃了過去。
斂息鐲將他的靈力波動壓到最低，呼吸放慢，心跳都緩了半拍。他屏住呼吸，整個人融進了夜明珠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腳步聲沿著甬道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
油燈的昏光從甬道口透進來，趙家主事人走在前面，提著一盞舊油燈，燈芯被撥到最小，光只夠照亮腳下幾步遠。
趙家公子跟在他身後，步子懶散，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悶響，一邊走一邊低聲嘟囔：“還要等三天，萬一那兩個人又回來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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