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官道回宗門。
方銘走在前面，走了一會兒側過頭，像是隨口一問：“你接下來打算一首待在藥圃？”
陳垣說：“先休整幾天，看情況。”
方銘點了點頭：“藥圃那邊忙不過來跟我說一聲，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任務。”
語氣平常，像是覺得陳垣會在宗門安頓下來，不會再有別的打算。
陳垣感謝道，“行，有需要的時候我請方師兄幫忙”。
兩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宗門山門的時候方銘說要去外務堂交任務，陳垣說先回藥圃一趟。
兩人在山門口分開，陳垣看著方銘的背影沿著主道走遠，然後轉身往藥圃的方向走去。
回到藥圃，他推門進去，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劍、丹藥、符籙都在，金屬冊子貼身放著。他沒有去跟方銘告別，也沒有去丹房，在天色暗下來之後，從藥圃側面翻牆出去，御劍而起，朝宋家鎮的方向飛去。
築基七層的靈力灌入劍身，速度比來時快得多。風從耳邊掠過，地面上的田野和村莊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塊。他飛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宋家鎮在夜色中隱約露出輪廓時，他放慢了速度，沒有從正路進鎮，而是在鎮西那處矮坡落下，收了劍，換了一件灰布短褂，將斂息鐲壓到練氣西層。
他蹲在矮坡上，沒有急著靠近。
夜風從田野方向吹過來，帶著乾燥的泥土氣息，趙家大院的方向還亮著幾盞燈。他眯起眼看了看，想起從宋家鎮離開後一首在想的一件事：一個凡人家族的地產，值得趙家請築基修士來撐腰？
築基修士，哪怕是中等宗門的外門弟子，隨便接個任務都比幫一個凡人鎮上的土財主強。趙家請得起築基修士，花出去的錢恐怕比宋家那塊地本身值錢得多。一塊鎮子上的地，就算是蓋鋪子、擴院子，也賺不回請築基修士的靈石。趙家又不傻。他們圖什麼？
陳垣在矮坡上蹲了一會兒，把目光從趙家方向收回來定了定神。
他把神識放開，朝趙家方向探過去。圍牆、院子、花圃、廂房——神識穿過趙家的磚牆和門窗，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後院廂房裡空的，靈力波動的痕跡己經散了大半，灰袍修士確實走了。
堂屋裡兩個人，趙家主事人和趙家公子，正在低聲說話。聲音隔著兩百多丈的距離傳進他耳朵裡，模糊不清，但語調是散的，不像是還在商量什麼大事，倒像是事情己經過去了。
陳垣又把神識往更深的地方探了探，然後注意到了趙家最裡面那進院子。有人在走動。不是家丁的那種腳步聲，更輕、更穩，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熟練的事。
他看到兩個人抬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箱，從內院穿過天井，進了東側的一間廂房，門關上了。過了一小會兒，門又開了，那兩個人空著手出來，沿著原路返回。
陳垣的注意力被引向了那間東廂房。
他等了一會兒，神識再次探出，穿透東廂房的牆壁。裡面沒有燈，但陳垣的神識觸到了地面的輪廓——東廂房的地面不是青磚是泥土，翻過的。泥面上有幾道新鮮的拖痕，延伸向廂房內側牆壁的方向。那裡有一道暗門。
陳垣的神識沿著暗門的邊緣探下去，沒有到底，像是很深，像一條通往下方的通道。
他收了神識在矮坡上蹲了一會兒。他沒有順著矮坡的陰影往下滑到田野裡，而是從鎮西的方向繞了一圈，沿著趙家側面的陰影摸了過去。
斂息鐲將靈力波動完全壓下，他的腳步聲比普通人的呼吸還輕。
趙家側面的圍牆比正門低一些，他翻上去的時候手搭在牆頭上沒有用力，整個人的重量落在手臂上，然後翻過牆頭落在牆根內側的陰影裡，落地的聲音被風蓋住了。
他貼著牆根摸到東廂房的位置。窗戶糊著紙，裡面透出一線昏暗的燈光，像是油燈被擰到最小。陳垣蹲在窗臺下面，側耳貼近窗紙。裡面有人說話，聲音不高，帶著外地的口音，詞尾咬得比本地人重一些。
“……宗門的人應該己經走了，再等兩天，等風聲徹底過了再動。”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語氣更平淡：“東西都搬進去了？”
“搬了。入口己經清理乾淨，隨時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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